尝不出悲喜,辨不清爱恨,熬出的汤只有钻心的苦,鬼魂喝了不是忘忧。
反倒勾起更烈的执念,常有恶鬼摔了汤碗,指著她枯黄的脸颊骂“蠢物”。
她也只是缩在灶台后,用烧黑的木勺搅著锅里的汤,反覆念叨“再熬一次,就好了”。
身边唯一的慰藉,是两个真心待她的朋友。
一个是女鬼差阿香,原是人间公主,死后成了黄泉阴差,性子泼辣直率,见不得三七受欺负,每次有鬼魂刁难,阿香总会提著刀出现,把恶鬼赶得屁滚尿流,转头又塞给三七一块人间带来的桂糕,骂道:“傻丫头,下次再让人欺负,就咬他”。
另一个是小阴差小鹿,性子靦腆,总默默帮三七劈柴挑水,还会用黄泉的沙砾堆成小兔子,逗她开心。
院子中央那株曼珠沙华,是孟七的遗物,本该叶同生、艷冠黄泉,却因三七的残缺迟迟不开,叶片枯黄髮蔫,小鹿便教三七用晨露浇灌,说:“和人一样,多些照料,总会开的。”
冥王阿茶的指婚,是黄泉难得的“热闹”。
阿茶念及孟七旧功,又怜三七孤苦,便想將她许给冥界最资深的摆渡人赵吏。
凌帆见了笑到她乱点鸳鸯,以后肯定会闹出乱子。
那赵吏是无名的躯壳所化,无心无魂,见惯了阴阳悲欢,对儿女情长早已淡漠。
传旨的阴差刚把话说完,赵吏便正了正衣襟,语气冷淡如冰:“我渡魂无数,从不受红尘羈绊,更何况是个六窍不全的傻孟婆?”
这话被来送桂糕的阿香听了去,气得直跺脚,要去找赵吏理论,却被三七拉住。
她攥著阿香的衣袖,眼睛红红的,却只是摇摇头:“我……我本就不好,他说得对。”
那天夜里,三七第一次对著那株曼珠沙华掉了泪,泪珠落在沙地上,瞬间被黄沙吞噬,连一点痕跡都没留下。
赵吏虽拒了婚,却总在暗中照拂。
有一次,一群修仙者误闯黄泉,见三七憨傻,便想抢夺孟婆庄的宝物,赵吏恰好路过,只抬手一挥,便將那群人打回人间,临走前丟下一句:“孟婆庄的人,不是你们能碰的。”
他还曾告诉三七,孟婆汤的第八味引是“孟婆的伤心泪”,可三七那时不懂,只茫然地问“伤心是什么味道”。
赵吏看著她懵懂的眼睛,沉默许久,终究没再说什么。
日子就这么在熬汤、被欺、被护中慢慢过著。
三七依旧每天蹲在前,用晨露浇灌那株曼珠沙华。
阿香依旧时不时带来人间的吃食,骂她傻。
小鹿依旧默默帮她打理庄子。
八百里沙海依旧荒芜,孟婆庄依旧冷清,可三七心里,却悄悄生了一丝期盼。
她盼著汤能熬得香甜,盼著曼珠沙华能开,盼著有一天,黄泉不再只有寒风和黄沙,能有一点真正属於她的温暖。
凌帆把一切看在眼中,眸中闪过一丝不忍,却任由事情的发展。
“种因得因,种果得果,非,叶非叶,虽然神似,却已是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