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听完,轻笑一声,声音温和却带著穿透力:“玄奘,你口口声声说求大爱,可你可知,大爱源於小爱?
未曾爱过,何来慈悲?未曾牵掛,何来放下?”
玄奘心头一震,刚要辩解,师父又道:“你见村民惨死而痛心,见段小姐受伤而慌乱,见猪妖悲苦而想感化,这都是『爱的雏形。
你连自己的心意都不敢面对,连身边人的安危都无法守护,又如何能普度眾生?”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玄奘被说得面红耳赤,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想反驳,却发现师父的话字字诛心,戳中了他內心最深处的怯懦。
他確实在意段小姐,在意她的安危,在意她的笑容,只是被“出家人断情绝爱”的执念束缚,不敢承认。
师父见状不再多言,只缓缓道:“这猪妖本是痴情之人,被至亲至爱之人背叛害死,怨气凝结千年,魔力极强,你二人之力断难收服。
往西去五指山,那里封印著妖王孙悟空,他曾大闹天宫,神通广大,唯有他能降住此妖。
但那孙悟空魔性极重,被封印五百年,怨气更甚猪妖,此去凶险万分,你需守住本心,莫要被他的妖性所惑,更莫要忘了今日的悸动,那是你慈悲之心的见证。”
禪定结束,玄奘睁开眼,望著河面倒映的星光,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起段小姐胸口的伤口,想起她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想起她调侃时的笑容,那份复杂的情愫再也压不住。
他站起身,將净瓶中的水倒出一些,洗净双手,又重新为段小姐更换草药。
“明日,我们去五指山。”他低声说道,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坚定。
段小姐挑眉看他:“去找那个妖王孙悟空?传闻他凶残无比,你不怕被他吃了?”
玄奘抬头,迎上她的目光,这一次没有躲闪:“怕,但为了降妖,也为了……护你周全,我不能退缩。”
段小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隨即嘴角扬起一抹明媚的笑。
从高老庄出发往五指山去,必经一片茫茫黑松林。
林中风如鬼哭,卷著浓重的瘴气,將日光滤得只剩惨澹的灰影,枯枝斜斜伸向天空,如无数只枯瘦的手,似要將闯入者拖入深渊。
玄奘背著行囊走在前面,粗布僧衣沾了些草叶与泥点,后背已被汗水浸湿一片。
段小姐红衣猎猎跟在身后,腰间的无定飞环偶尔碰撞,发出细碎的银响。
自那晚河边他脱口说出“护你周全”后,玄奘便总刻意与她保持半尺距离,话少得可怜,可目光却像被磁石吸引,总忍不住往段小姐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