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急忙后退一步,从布囊里掏出那本泛黄的书卷,紧紧抱在怀里。
书卷封面上,“儿歌三百首”四个楷体小字,被摩挲得发亮,那是他师父耗费三年心血,专为感化妖物所著。
“我並非要与道长爭执,只是不愿村民们被假象蒙蔽,再遭横祸。”玄奘深吸一口气,不顾眾人的嘲讽与威胁,径直走到河边浅滩。
通玄真人也只是嚇一嚇玄奘,见好就收看看他到底要耍些什么把戏。
水漫过他的麻鞋,冰凉刺骨,他却毫不在意,翻开书卷,用清澈而悲悯的声音唱了起来:“月亮光光,照地堂,宝宝快睡,入梦乡……”
歌声稚嫩,却带著一种莫名的温柔,在河风里轻轻飘荡。
村民们渐渐安静下来,有人面露疑惑,有人嗤之以鼻,通玄真人则抱臂冷笑,等著看他出丑。
可玄奘全然不顾周遭的目光,一页页翻著书卷,认真地吟唱著:“孩子孩子,为何你这么坏?欺负欺骗,为何你做出来?学会做好小孩,相亲相爱,关怀就在心中,充满色彩……”
他的声音越来越响,带著一丝执拗的期盼,试图穿透水面,唤醒那潜藏的妖物心底的善念。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轰隆——”
河面骤然炸开,巨浪滔天而起,高达数丈的水墙带著腥风扑面而来,將岸边的村民冲得东倒西歪。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水中窜出,悬在半空,那是一只虎面鱼身的怪物,铜铃大的眼睛泛著猩红的凶光,额头上长著一根尖锐的独角,满口利齿如刀锋般闪烁寒光,鱼鰭展开如钢刀,浑身覆盖著坚硬的黑甲。
“聒噪!”
河妖怒吼一声,声音如惊雷般震得人耳膜生疼,它猛地一甩尾巴,巨大的力道將岸边的柳树拦腰折断,污泥碎石飞溅。
村民们嚇得魂飞魄散,尖叫著四散奔逃,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通玄真人,早已嚇得瘫坐在地,桃木剑掉在一旁,双腿不停地发抖,连爬都爬不起来。
还好两个小徒弟忠心,连拉带拽带著通玄真人匆匆忙忙的向著人群跑去。
玄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瞳孔骤缩,可他看著河妖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怨恨与痛苦,竟没有后退。
他握紧手中的《儿歌三百首》,上前一步,高声续唱:“乖乖你快回来,我怀抱一直为你打开,乖乖你快回来,要为自己想想未来……”
可河妖此刻早已被怒火与戾气吞噬,哪里听得进半分?
它猛地一爪拍向玄奘,利爪带著呼啸的风声,眼看就要將他撕碎。
玄奘躲闪不及,被爪风扫中肩头,顿时觉得一阵剧痛,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摔在泥地里。
《儿歌三百首》从他手中滑落,掉进浑浊的河水里,书页瞬间被浸湿,字跡变得模糊不清。
河妖穷追不捨,巨大的鱼身撞向玄奘,腥臭的口气几乎让他窒息。
玄奘只能狼狈地在泥地里翻滚躲闪,肩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视线也有些模糊。
他看著步步紧逼的河妖,看著远处惊慌奔逃的村民,看著那本泡在水里的书卷,心中充满了无力与挫败。
难道师父说的“万物皆有善性”,真的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