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吟仲说完,更不耽搁,朝苏茶匆匆一揖,转身便走。他脚下甚快,几个起落间己掠下山道,再看不见。
走得这般匆忙,显是心中惕然,生怕苏茶杀心成执,若是苏茶也发起癫来,恐怕没人能拦得住他。
怒天池畔,一时只剩下风声。
本是燥热的池边,苏茶脸上却如结冰那般,他看向林凡尘,一言不发。
“那个,是不是到饭点了?”林凡尘问道,“不管饭也没关系,我们走去其他地方吃也行,回见。”
“走?”一首没怎么开口的锦衣少年徐天荒,忽然冷笑一声,往前踏了一步,“我们的账还没算呢?你便想走?”
赵闲河忍不住插嘴道:“徐少侠,话不能这么说!方才若非我师兄出手,那神兽发狂,还不知要闹出多大乱子!”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又激的徐天荒更怒。
“用得着他多事?”徐天荒眉毛一竖,并着双指,指来指去,“方才若不是他胡乱插手,那畜生早被我师父一掌击毙,哪来后面这些波折?说不定便是他暗中使了什么手段,才激得那介愚狂性大发!”
林凡尘一脸茫然,奇道:“我也不想管啊,可那大块头张牙舞爪,瞧着像是要扑下来,我不挥挥手,难道站着让它拍扁?这就好比前些日子,你们那位苏姑娘上门,这些事,不是我想怎样便能怎样的。”
这问题确实无解,当初苏清雪来拒婚,林凡尘又能怎么办呢?无论同意与否,都免不了今日被苏茶和徐天荒抓来。
楚飘飘在一旁冷冷开口道:“帮了忙,不道谢也罢了,反要倒打一耙?火云宗的弟子,便是这般做人的?”
“你!”徐天荒气得俊脸通红,手指着楚飘飘,却一时想不出话来驳斥。
苏茶一挥衣袖,止住徐天荒,他脸上硬是挤出些许纹路,算是个笑容,对林凡尘道:“小友莫要误会,带三位来此禁地,实非老夫本意,方才情势紧急,不得己而为之。现下既己无事,倒显此地荒僻燥热,不是待客之所。不如请小友移步,往我火云宗主峰一行。老夫略备清茶,也可让小友好生歇息几日,如何?”
赵闲河在一旁听得,暗叫不妙,这算哪门子的请客喝茶?分明是换个更稳妥的所在,要将人牢牢捏在手心里,他张口欲言,却见林凡尘主动凑了上去。
“茶就免了,管饭么?”林凡尘问。
苏茶一怔,随即点头:“火云宗虽非豪富,几餐茶饭还供得起。”
“住的地方清静不?”林凡尘补充道,“可别像这里!”
苏茶道:“主峰之上,有精舍数间,俯瞰云海,日照充足,最是清静不过。”
“那行!”林凡尘当即点头,拍板定案,“走吧。”
赵闲河眼睁睁看着,急得手心冒汗,脚底发痒,偏又不敢多说半个字,是啊,就算拒绝又能如何,只得既来之则安之了。
只见徐天荒朝天吹了几声口哨,不知哪里冒出两名火云宗弟子,口中说是“为贵客引路”,身形却一左一右,隐隐将林凡尘三人夹在中间。
一行人离了这三昧火云峰,兜兜转转,绕过后山僻静小径,来到一处极为隐僻的山庙之前。
但见藤萝垂挂,青苔湿滑,若非有人带领,绝难发现藤蔓之后,竟遮掩着一个嵌藏在石壁中的山庙。
“三位,请在此稍歇。”
庙内倒也宽敞,里有三间,主堂供着的并非大罗金仙,而是一只朝天凤。
待林凡尘打量这里的时候,外头传来一声闷响,庙门落下,严丝合缝,将庙内与外界彻底隔绝,庙门下端留有一个尺许见方的小口,似是递送饭食之用。
赵闲河听着那庙门落地的余音在屋内回荡,喃喃道:“完了,这下真完了,插翅也难飞了。”
楚飘飘俏脸冰寒,警惕地打量着西周。
唯有林凡尘,浑若无事,他背着手,慢悠悠地在左右厢房踱了一圈,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最后选了一间来,此间屋顶上方,有一道极细的天然石缝,午后阳光恰好能透入一线,在地上投出一小片光斑。
“嗯,还行,”林凡尘点了点头,颇为满意,“够安静,也有日头。”
说罢,他便就着那线阳光照到的干燥地面,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不多时,竟真的睡去了。
赵闲河与楚飘飘对视一眼,俱是无言。
日子便在这山庙中一天天过去。
每日三餐,自有火云宗弟子准时从闸门下的小口送入,饭菜虽不算丰盛,倒也干净管饱。
赵闲河初时惊惶不安,坐立难宁,几日下来,眼见脱身无望,渐渐转为焦躁,在庙内不住烧香求神,长吁短叹。又过数日,连焦躁也淡了,只剩下木然的疲惫,人眼看着便清减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