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闲河的话,虽轻虽促,却足以让林凡尘急急闭口。
“你说什么?”林凡尘方才骂红了眼,疑心自己听错,又道,“我骂他,他倒长本事?天下哪有这般古怪的功法?”
“千真万确!这是他们火云宗镇派的根基,唤作三昧真火诀!这功法另辟蹊径,专能炼化人之七情六欲,转为真火内力,其中尤以怒火最旺,最得滋养!旁人越是骂他,他心头火起,那修为便如水涨船高,越发厉害!所以咱们……咱们万万不能动气,更不能还口!”
林凡尘听完功法来龙,倒也不甚在意,他本就不喜与人正面争执,有那工夫,不如心里念叨几句,图个自个儿痛快。
“心里骂也不成!”赵闲河像是看穿他念头,急忙补上一句,“只要起了嗔怒之念,气息便有不同,他们也能察觉!”
“啊?”
“这就好像你拿白眼翻他,虽为骂他,他也气啊!”
林凡尘这才觉得有些棘手,抬眼看了看气定神闲的苏茶,又瞟了瞟楼下那横眉立目的锦衣少年徐天荒,心中忽然悟了:怪不得这老头跟这小子,一个赛一个的欠揍,合着是上赶着找骂呢?
苏茶立在屋内,将林凡尘脸上那副吃了瘪的神情尽收眼底,嘴角露出笑意,趋身慢慢踱步而出。
“小友,”苏茶行至林凡尘身旁站定,缓声道,“思量得如何了?是体体面面自己走,还是要劳动老夫,请你走?”
林凡尘尚未答话,楚飘飘己踏前一步,长剑虽未出鞘,却横在身前,冷道:“火云宗也是名门大派,行事何必如此藏头露尾,不嫌小家子气么?”
楼下的徐天荒登时跳脚,指着楚飘飘便骂:“小贱人,你说谁藏头露尾!”
他这一骂,苏茶周身那原本沉静的气息,瞬有一涨,仿佛炭盆里添了把细柴,火苗暗长了一分,再看苏茶面上,竟露舒泰之色。
赵闲河看得分明,魂飞天外,也顾不得许多,抢上前一把捂住楚飘飘的嘴,转向苏茶连连躬身,脸上堆满讨好的笑:“走!我们这就走!苏长老您老人家海量,莫与我们这些晚辈计较!”
林凡尘叹了口气,看看楚飘飘冷若冰霜的脸,又看看赵闲河吓得发白的脸,心想这架是吵不得了,骂人反而资敌,这赔本买卖做不得,只能摆手道:“行吧,走就走。不过话先说在前头,我没吃饭,肚里空空,脚底下可快不了。”
苏茶不置可否,轻声道:“无妨。”
一行人并未前往火云宗那宗门重地,反而被引着,越走越是荒僻,约莫三个时辰之后,来到一座孤峰脚下。
此峰立于群山之间,格外突兀,周遭不见草木,只有光秃怪石。空气满是硫磺气味,越往上走,越是炙热难当,呼吸都觉灼烫。
赵闲河低声说道:“此峰名为三昧火云峰,乃是火云宗禁地,据说等闲弟子不得靠近。”
“那不是跟我们青云宗的后山禁地很像了?”
“赵师兄倒是好见识!”徐天荒走在前头带路,回首笑道。
赵闲河白了一眼徐天荒,连连收声,一路无言来到峰顶。
峰顶地势平坦,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天坑,坑中并非清水,而是翻滚沸腾的赤红色岩浆,不住散着热浪,那热气蒸腾上来,隔着数丈远,己觉须发焦卷,皮肤刺痛。
这便是火云宗的怒天池。
赵闲河一看到这地方,两腿就开始不听使唤。
“完了!完了!”他脸色煞白,一把拉住林凡尘的袖子,“林师兄,咱们这回怕是要交待在这里了!”
林凡尘正被那热浪熏得皱眉,问道:“这是什么话?”
楚飘飘看向负手立于池边的苏茶,沉声问道:“苏长老,带我等来此禁地,究竟意欲何为?审问缘由,何须至此?”
苏茶背对着他们,目光似在池中翻滚的赤浆上,又似乎飘得更远。听得楚飘飘问话,他头也不回,只道:“审问紧要之人,自然需寻个清净稳妥的所在,以免闲杂打扰。”
“这也不清净啊?”林凡尘如实指出。
赵闲河扯着林凡尘的衣角,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道:“你还没看明白?这老家伙哪里是想审问,他分明是要把咱们三个,一并宰了,丢进这池子里!到时候尸骨无存,干干净净,死无对证,咱们在八百里镇失踪,青云宗怎能查到火云宗地头上来?”
林凡尘怔了怔:“不至于吧?就为了他徒弟那点事?”
“怎么不至于!”赵闲河急得跺脚,却又不敢大声,“那徐天荒,跟苏清雪是打小一块长大的,苏茶是他授业师父!如今苏清雪不见了,徐天荒急得跟什么似的,这老头子能不给徒弟出头?能不想着永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