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的下午。
魔药材料特有的气味在空气中缓缓沉淀,混合著旧羊皮纸和皮革封面的书籍气息,构成一种令人心安的、属於斯內普的独特氛围。
泽尔克斯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斯內普斜靠在壁炉旁那张宽大旧沙发的一角,黑色长袍松垮地披著,修长苍白的手指间摊开一本厚重得能当砖头用的古籍——《中古世纪稀有植物毒性萃取与反制考据》。
壁炉的火光在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上跳跃,勾勒出高挺鼻樑和紧抿薄唇的清晰轮廓,也照亮了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全神贯注的眼神。
他没有在熬製魔药,没有在处理烦人的学校公文,甚至没有在批改那堆积如山、字跡潦草的论文。
他只是在……读书。
以一种近乎罕见的、纯粹的专注和……放鬆姿態。
泽尔克斯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柔和的光芒,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没有打扰。
只是静静地看著火光中斯內普的侧影,看著那平时总是紧绷的肩颈线条此刻难得地鬆弛下来,看著那总是縈绕著阴鬱和疲惫的眼眸深处,此刻只有对知识的纯粹探求。
时间在书页翻动的细微沙沙声和壁炉火苗的噼啪声中缓缓流淌。
直到斯內普看完一个冗长的章节,微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合上书本,泽尔克斯才適时地开口,声音带著笑意:
“要不要去黑湖边转一转?西弗勒斯。天天窝在地窖里,我感觉自己都快和这些石头一样,要长出青苔了。”
斯內普闻声转过头,黑色的眼眸瞥了他一眼,里面是惯常的冷淡和不耐烦,但仔细看,能发现那冷淡底下藏著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
他挑了挑眉,用那种特有的、拖著长腔的语调说:
“我假设你那双据说能看透未来一切的敏锐眼睛,已经注意到了我正在进行的、与『长苔蘚无关的学术活动?”
他刻意扬了扬手中厚重的古籍,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那几乎算不上笑容,但熟悉他的人知道,这已经是他表达“並不真的反感”的方式了。
“当然看到了,伟大的魔药大师正在沉迷於古老而危险的植物知识。”
泽尔克斯从善如流地点头,站起身,走到斯內普面前,伸出手,“但学术研究也需要呼吸新鲜空气,不是吗?而且……”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睛弯了弯,带著点促狭。
“据说傍晚黑湖边的空气,对缓解因长时间阅读导致的眼部疲劳和……某种程度的社交匱乏,有奇效。”
斯內普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像是嫌弃他的用词,但还是合上了书,隨手放在旁边的矮几上。
他没有去接泽尔克斯伸出的手,而是自己站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长袍內衬。
泽尔克斯也不以为意,自然地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那件厚重的黑色羊毛外袍——是入秋后泽尔克斯特意为他准备的,比普通巫师袍更保暖,质地也更柔软——抖开,从后面轻轻披在斯內普肩上。
斯內普自然没有拒绝。
他微微低头,方便泽尔克斯帮他整理衣领和前面的系带。
这个动作他们之间已经做过很多次,熟练而自然,带著一种无需言说的亲密。
“走吧。”斯內普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比刚才少了些刻意的冷淡。
两人没有使用任何魔法,只是像最普通的散步者一样,並肩走出地窖,穿过城堡侧面一扇不起眼的小门,踏入了霍格沃茨傍晚的校园。
夕阳西下,將天空染成层次丰富的橘红、金紫与靛蓝。
远处的禁林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深邃而神秘,黑湖的湖面被晚风拂过,盪开层层细碎的、闪著金光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