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尔克斯能感觉到两人之间那种紧绷的、近乎凝固的气氛。
他正想说些什么来缓和,却见斯內普向前迈了一小步,动作有些僵硬,但意图明確。
他面向格林德沃,下頜线绷紧了一瞬,然后,用一种极其平板、却异常清晰的语调开口:
“谢谢。”
两个字。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甚至听起来有些生硬突兀。
塔楼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连窗外呼啸的风声都仿佛停滯了一瞬。
格林德沃显然也愣住了。
他那张布满岁月痕跡、却依旧能看出昔日凌厉轮廓的脸上,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他预想过各种可能——质疑、警惕、甚至是隱含敌意的沉默——唯独没有预想到一句感谢。
泽尔克斯也怔住了,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看向斯內普侧脸那冷硬的线条。
他瞬间明白了这两个字背后的含义。
斯內普不是在为这次探望道谢,也不是为格林德沃允许他踏入此地道谢。
他是在为更久远的事情道谢——为格林德沃在翻倒巷带走了那个十一岁的孩子,给了他庇护、教导和……一个家。
儘管这个“家”的背景如此黑暗复杂,但无可否认,是格林德沃的存在,塑造了今天的泽尔克斯·康瑞,间接地,也让他遇到了今天的西弗勒斯·斯內普。
格林德沃眼中的惊讶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玩味,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瞭然。
他的目光在斯內普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向泽尔克斯,看到他眼中难以掩饰的震动与动容。
“有趣的…感谢,斯內普先生。”格林德沃终於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那股逼人的压迫感似乎消散了一些,“为了什么?为了我这个……老囚犯,没能尽到一个『称职教父的责任,让他差点把自己玩死在这条危险的道路上?”
他的话语带著自嘲,目光却依旧锐利。
斯內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黑色的眼眸更深沉了些。
“为了他活到如今。”
他回答,依旧是言简意賅,却掷地有声。
他感谢的是“存在”这个事实本身,无论过程如何曲折危险。
格林德沃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异色的瞳孔仿佛穿透了时间和空间,看到了遥远的过去,那个在翻倒巷泥泞与黑暗中,眼神却像未被驯服的幼狼般的男孩。
许久,他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嘆了口气。
“你们好好的,斯內普。”格林德沃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罕见的、近乎疲惫的郑重,“他走的这条路……比我和阿不思当年选择的,或许更加艰难,也更加……不容於这个世界。”
他顿了顿,异色瞳再次聚焦在斯內普身上,带著一种近乎託付的意味,“他需要灯塔,一个不会因为风暴而偏移的锚点。”
这一次,斯內普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原地,像一座沉默的山峦。
几秒后,他才微微頷首,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