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间自有成年妇人一种端庄而又难掩风流的韵致,尤其是她裸露在外的脖颈与偶尔露出的手腕,肌肤细腻中透著一种长年养在深闺的甜腻温润。
贾芸依旧垂首侍立。
他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愈发的谦和了。
只见他眼观鼻,鼻观心,告诫自己非礼勿视。
李紈捧著沉重的紫檀木书匣出来轻放在桌上。贾芸连忙上前双手接过,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飞快扫过李紈低垂的眉眼,那略显单薄却曲线凹凸有致的身形。
这细微的动作却还是被李紈给瞧见了。
她心头猛地一堵,先前那点因他上进而生出的好感顿时消散大半。
这少年,眼神竟依旧如此不规矩!她立刻联想到府里那些关於他与璉二奶奶王熙凤之间不清不楚的传闻,心中更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恶。
果然是个心术不正的,竟连我这寡居之人也敢……与那凤丫头牵扯不清,能是什么好的!
她这般想著,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看著贾芸,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严肃与疏离,直言不讳地告诫。
“书你且拿去,好生研读。还有一事,你需谨记——往后行事,当以清誉前程为重,莫要与……西府里你璉二婶子那边有过多牵扯。她……非是善茬,你年纪尚小,莫要被她带累了名声,误了正途!”
贾芸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心头巨震!
他以为李紈指的是当初他求王熙凤给自己作偽证的那事!
贾芸也顾不得许多,连忙压低声音辩解道:“婶娘明鑑!那件事……那件事是侄儿自愿的!实在是……实在是形势比人强,彼时若如此,侄儿恐怕……恐怕有性命之忧啊!侄儿也是被逼无奈,绝非存心与璉二奶奶往来的!”
他话里的原意是自己性命攸关之下才伙同王熙凤做的偽证,但在李紈看来却是,只差明说是王熙凤胁迫了他。
李紈听他这番急切的剖白,再看他脸上那不似作偽的惊惧与无奈,不由得先入为主地信了七八分。
她也心想,是了,他才多大?定是凤丫头那泼辣货,仗著权势逼迫於他,行那等不清不楚之事!真真是造孽!
这般一想,李紈看向贾芸的目光里,反倒多了几分同情与嘆息。
她语气终究是缓和了些,轻声道:“既如此,过去的事便罢了。你既知她非善类,往后更该远著些。你若想寻个清净地方读书,閒暇时……也可多来我这里,陪著兰儿一同温书,这里总比外面少些是非。”
这已是李紈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接纳与维护了。
然而,贾芸却摇了摇头:“多谢婶娘好意。只是……侄儿常来,恐於婶娘清誉有碍。瓜田李下,人言可畏,侄儿不能不为婶娘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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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本是出於一片赤诚的维护之心。
但那神情恳切看在李紈眼里,却莫名觉得他那张俊脸上带著几分不该有的“风流体贴”意味。
她想起方才他偷瞄自己以及之前意外肢体接触的情形,心头那股刚压下的恼意又混著一丝异样升腾起来,忍不住飞了他一个白眼,语气微哂:“你这会儿倒知道顾忌人言了?”
李紈这一眼並非刻意,却因那天生的好相貌致使眼波流转间,竟流露出一种不同於平日端庄的略带嗔怨的风情,看得贾芸心头痒梭梭的,一时竟忘了回话。
李紈话一出口,见他怔住的样子,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態。
那白眼的风情也瞬间收敛,恢復了平日的清冷模样。
她心下更是懊恼,我与这轻浮小子多说这些作甚!
李紈当即转过身,语气重新变得淡漠:“既如此,隨你吧。书已拿到,你好自为之,且去罢。”
贾芸抱著那沉甸甸的书匣,心情复杂地退出了院子。
而李紈在他离开后,独自坐在房中,想著他方才那看似体贴实则惹人遐思的话语,以及自己那不合身份的一瞪,脸上又是一阵燥热。
这些弯弯绕绕的,倒是愈发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