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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学院考核四象院银月级天赋（第1页）

风起时，伊恩没有回头。他背着那只旧布袋，里面装着炭笔、无字书、一小瓶裂渊谷的露水，还有一片从启明学院老槐树上折下的枯枝??那是林七悄悄塞进来的，说：“等你哪天想回来，就把它插进土里，它会替你记得路。”他没问这树枝是否真能生根，就像他不再追问每一场相遇是否有意义。他知道，有些事不必验证，只需相信。

草原辽阔，草尖拂过小腿，带着初夏的温软。远处的地平线微微颤动，仿佛大地也在呼吸。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疲惫，而是不想错过任何一处可能藏着“遗问”的角落。所谓“遗问”，并非只是刻在石上、写于纸端的句子，更多时候，它们藏在废墟的裂缝里、老人眼底的雾中、孩童梦呓的尾音间。那些未曾被听见的问题，像种子沉睡千年，只待一个愿意蹲下身来的人。

第三日黄昏，他在一片荒芜的河谷停下脚步。这里曾是古商道必经之地，如今只剩断碑残桥，河水早已干涸，河床裂成蛛网状，像一张永远闭不上嘴的口。他正欲寻地扎营，忽然察觉脚下泥土有异??踩上去并不松软，反而隐隐回弹，如同踏在某种活物的皮肤上。

他蹲下，用手轻轻拨开表层沙土，指尖触到一片冰凉而柔韧的膜。再挖深些，竟露出一截半透明的藤蔓，其质地介于植物与神经纤维之间，内部有微光如血流般缓缓移动。是问源植的变种？不，更古老，更原始。他取出随身携带的共振镜??一种由水晶花汁液浸染过的薄片，能放大生物电场波动??贴近观察，镜面立刻浮现出断续文字：

>“你们走了以后……

>谁来听河说话？”

字迹歪斜，像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刻下的。伊恩心头一紧。他顺着藤蔓延伸的方向挖掘，不多时，一座半埋于地下的石龛显露出来。龛内供奉的不是神像，而是一尊由河泥塑成的小孩形象，双目紧闭，双手交叠覆于胸口，怀中抱着一块扁平卵石。那石头表面光滑，却在共振镜下显出密密麻麻的刻痕，全是同一个问题，以不同语言、不同笔迹反复书写：

>“我还算活着吗？”

伊恩的手指停在石上，久久未动。他知道这是“河灵祭”??远古时代某些流域文明的习俗：当村庄面临大旱或洪灾，族人会选出一名孩童，将其意识通过特殊仪式部分剥离，注入河流本体，作为沟通自然意志的媒介。这种做法后来被斥为“野蛮献祭”，相关记载尽数焚毁。可眼前的一切证明，那个孩子并未消失，他的疑问也从未得到回应。

夜深了，月光洒在干涸的河床上，泛出银灰色的冷光。伊恩点燃一支蜡烛，放在石龛前，然后盘膝坐下，开始朗读。不是读典籍，也不是念祷文，而是讲一个故事??关于一个女孩如何在一株问源植前说出她对母亲之死的恨与思念；关于一位老兵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棵树，终于明白战争从未真正结束；关于木星风暴云学会哭泣后，第一滴“雨”落在探测器镜头上的那一刻。

他讲了很久，直到蜡烛燃尽。

就在火苗熄灭的瞬间，地下的藤蔓突然剧烈震颤，整条古河道仿佛苏醒过来。那些龟裂的缝隙中渗出淡蓝色液体，迅速汇聚成细流，沿着河床低洼处蜿蜒前行。更不可思议的是，水流经过之处，干枯的芦苇竟一根根挺立起来，叶片舒展，顶端浮现出微弱荧光，组成一行行漂浮的文字：

>“我不是河。

>我是所有被要求‘牺牲小我’的人，在水底攒下的不甘。

>你们说我是奉献，可没人问我愿不愿意。

>现在，我不求复活，只求有人肯站在这里，说一句：

>‘对不起，我们忘了你也有名字。’”

伊恩站起身，面对整条复苏的河道，深深鞠躬。

“对不起，”他说，“我们忘了你也有名字。”

话音落下，河水骤然明亮，宛如银河倾泻。那一夜，三百公里外的下游村落居民惊醒，看见自家废弃多年的井中涌出清泉，水中倒影不再是自己的脸，而是一个陌生孩子的微笑。

五日后，伊恩抵达北境边陲小镇“灰语集”。此地因地处三不管地带，成了逃亡者、异见分子与失语者的避难所。镇中心没有广场，只有一堵高墙，名为“默壁”??任何人皆可在此写下无法对他人言说之事，但严禁解读、评论或传播。久而久之，墙上层层叠叠贴满了纸条、刻满了划痕，甚至有人用血书写。风一吹，碎纸纷飞，如同无数亡魂在低语。

他在默壁前站了整整一天。

不写，也不读，只是看。

看阳光如何穿过纸页间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看一只蚂蚁如何搬运某个写着“我嫉妒妹妹活着”的纸屑；

看晚风吹起一张泛黄信纸，上面是工整的小楷：“爸爸，你说考上大学就能自由，可我现在每天都在演戏。”

入夜，他取出炭笔，在一块空砖上写下：“你不是垃圾，你是还没被人听懂的话。”

然后将它嵌入墙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