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百草轩”时,己是凌晨两点。
华仁几乎是被周叔搀扶进里间的。真气彻底枯竭带来的虚脱感,远超肉体上的疲惫,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抽空。他瘫坐在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丹田传来针扎似的刺痛。
“别说话,先把这个喝了。”周叔端来一碗温热的褐色药汤,气味辛辣中带着回甘,“固本培元的方子,能帮你快点恢复。”
华仁接过碗,勉强喝下。药汤入腹,化作一股暖流散开,虽然无法补充真气,却像干涸大地上的及时雨,滋养着几乎枯萎的经脉和脏腑。刺痛感稍缓。
“周叔,那地髓芝……”他想起怀里的小布包。
“先不急。”周叔摇头,“你现在身体太虚,贸然服用灵药,虚不受补,反而会损伤根基。等你真气恢复七八成,再考虑用它冲关。”
华仁点头,闭目调息。五禽导引术的心法在脑中流转,他尝试引导那几乎不存在的真气种子重新凝聚、运转。起初毫无动静,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但他不急不躁,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心法,配合呼吸,用意念去“呼唤”散落在西肢百骸的残存气息。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在黑暗中收集散落的星光。
周叔没有打扰他,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里间的门带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天色由漆黑转为深蓝,又透出鱼肚白。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金属隔板的缝隙照进房间时,华仁终于睁开了眼睛。眸中虽仍有倦色,但神光己复。丹田内,一丝比头发丝还细、却异常坚韧的真气重新生出,缓缓流动。总量比之前巅峰时少了大半,但更加凝练、纯净。
涓流境初期,而且境界似乎更稳固了。果然,极限的消耗与恢复,本身就是一种锤炼。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起身走到外间。周叔趴在柜台上睡着了,手里还抓着一本账簿。
华仁没有叫醒他,轻手轻脚地走到被封的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清晨的街道空旷安静,斜对面那棵老槐树下空无一人,但地上隐约有一小撮灰烬,像是被火烧过的虫尸。
“窥影蛊”似乎被清除了。是周叔做的,还是徐家自己收回的?
他转身,看到柜台一角放着那个装有地髓芝的小布包,旁边还多了一个古朴的木盒。打开木盒,里面是几块琥珀色的膏体,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药香。
“醒得挺快。”周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那是‘养气膏’,我连夜调的,用三十年的黄精和几味辅药做的,能温和补益真气。你每天取指甲盖大小化水服下,配合修炼,应该能加快恢复速度。”
“谢谢周叔。”华仁感激道。
“谢什么,你能恢复实力才是最重要的。”周叔揉着太阳穴,“昨晚的事,我己经托几个老关系打听了。对陈老下手的蛊师,应该不是徐家本家的人,更像是个拿钱办事的散修。徐漠去追,估计是灭口加回收蛊虫。另外……”
他顿了顿,神色严肃:“陈家那边,你打算怎么办?碧湖苑十七号,那是城东有名的别墅区,陈望山这个名字,在本地药材和地产界也算一号人物。他们家的谢礼,百年老参,诱惑很大。”
“但风险也很大。”华仁接口,“我救了陈老,也等于得罪了下蛊的人。对方可能就在暗中盯着陈家,等我上门。”
“没错。”周叔点头,“而且,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另一个陷阱?比如,下蛊本就是徐家指使,他们算准了你会出手相救,然后利用陈家的感恩,引你入瓮?”
华仁沉吟。周叔的怀疑不无道理。昨晚的一切发生得太巧,徐漠出现得也太及时。但他回忆起陈老孙子磕头时眼中的绝望和感激,那种情急之下的反应,不像是演戏。
“我相信陈老的孙子是真心的。”华仁缓缓道,“但徐家是否利用了这个局,或者会不会在陈家周围设伏,就不好说了。”
“所以,你要去,也得做好万全准备。”周叔看着他,“地髓芝今晚可以用,如果顺利,你实力能再上一个台阶。另外……”
他走到柜台后,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小皮袋,倒出几颗绿豆大小的黑色药丸:“‘惊神散’,不是毒药,但捏碎后能爆发出刺眼强光和刺耳尖啸,能干扰视线和心神,对修炼者也有短暂效果。逃命的时候或许用得上。”
华仁接过,小心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