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胤禛依旧紧闭着的双眼,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绝的决心,她缓缓俯下身,鬓边散乱的碎发蹭过胤禛微凉的下颌,唇瓣几乎贴在他的耳边,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却字字带着玉石俱焚的执拗:“若是你醒不过来,我也绝不独活。”
她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着一丝极淡的药香与泪意,指尖紧紧扣着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将自己的骨血融进他的血脉里:“这世间的荣华也好,安稳也罢,于我而言,从来都不及你半分。你若走了,这王府的回廊再长,也走不到暖意;这京城的烟火再盛,也暖不透寒凉。上天入地,你去哪,我便跟着去哪。”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己然发颤,却偏要撑着一口气,将那未尽的话一字一句续上:“你总说……总说要护我一辈子,我便赖你一辈子,生生死死,都要与你纠缠不休。”
话音落时,一滴滚烫的泪恰好落在他的颈侧,顺着肌肤的纹路缓缓滑落,像是一道滚烫的烙印。而她俯身的动作未变,只是将脸颊贴得更紧,仿佛要以此焐热他周身的寒凉。
外间的十三爷将这话听了个真切,只觉得心头震撼无比,下意识地攥紧了拳。他想推门进去劝上几句,却被钱满贯悄悄拉住了衣袖。
钱满贯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奈与心疼,他到底在主子身边一首陪着,对主子的了解要比旁人多,有些话,是主子的执念,也是支撑着她撑到此刻的底气,旁人,终究是劝不得的。
榻上的人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攥住了魂,原本平稳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喉间发出几声极轻的闷哼,指尖先是无意识地蜷缩,死死扣住顾娆的掌心,随即猛地攒起一股力气,竟真的挣扎着掀了掀沉重的眼皮。
那双素来锐利深邃的眸子,此刻染着浓重的血色,混沌地转了半圈,最终艰难地定格在顾娆泪痕交错的脸上。
“娇……娇娇……”
两个字破口而出,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气若游丝,却又带着不容错辨的执拗。
顾娆浑身一震,僵在原地,连眼泪都忘了落。她怔怔地看着那双睁开的眼,足足愣了半晌,才猛地反应过来,俯身将脸埋进他颈窝,压抑的哭声终于失控地爆发出来:“胤禛!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她的手还在发颤,指尖抚过他眼角的红血丝,又摸到他干裂起皮的唇,滚烫的泪珠子一颗接一颗砸在他颈间的肌肤上,烫得他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外间的十三爷听得真切,险些将廊下的木柱攥出印子,他与苏培盛钱满贯对视一眼,三人眼底皆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却又默契地没有出声这片刻的温存,实在该留给他们二人。
榻上的人被她滚烫的泪灼得心头发紧,指尖勾着她衣角的力道又重了几分,那力道微弱,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他凝着她腕间未拆的纱布,指腹循着纱布的纹路轻轻蹭过,喉间溢出的气息带着药味,“还……疼么?”
顾娆一怔,慌忙摇头,将那只手往他掌心又按了按,“早不疼了,太医说养几日便好,你别操心这些。”话落,又怕他不信,强忍着哽咽扬起唇角,只是那笑意里浸着泪意,看着比哭还让人心疼。
胤禛眸色沉了沉,分明是自己躺在榻上动弹不得,却偏要替她疼。他想斥责她不顾惜自己,可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傻丫头。”
窗外的日光渐渐移过窗棂,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映得他眼底的血色淡了几分。顾娆怕他累着,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声音放得柔缓,“你刚醒,别多说话,再睡会儿好不好?太医说你需得静养。”
他却微微摇头,指尖依旧缠着她的衣角,不肯松。方才混沌中听见她的哭声,便像是抓住了救命的浮木,此刻她在身侧,气息清浅,他才觉得自己是真的活过来了。他偏过头,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她的眉眼,从哭红的眼尾,到苍白的唇瓣,最后落在她眼下的青黑上,心头的疼意一层层漫上来。
没一会儿太医过来了,苏培盛的声音隔着门帘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主子,太医候着了,可否请禧主子移步片刻?”
顾娆忙道:“快将人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