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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第1页）

待到顾娆离开，十三才缓步走进屋子，眉宇间漫上几分复杂难辨的情绪，对着榻上闭目养神的胤禛沉声道：“西哥，你不知道小西嫂一路上受了多少伤。”

胤禛原本轻浅的呼吸蓦地一滞，攥着被褥的指尖骤然收紧，骨节泛出青白。他原以为顾娆手上的伤，不过是被树枝刮蹭的小伤，闻言猛然一惊，倏然睁开眼，眼底的睡意荡然无存，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说什么？”

十三叹了口气，走到榻边，垂眸看着他，声音里裹着震惊与后怕，字字句句都像重锤般砸在胤禛心上：“你出事的那天晚上我就带着人快马加鞭出发了，结果行至半路的山坳里，就撞见了小西嫂。她一身劲装，腰间挂了把匕首，身边只跟着钱满贯那个小太监，两人骑着快马，连件换洗的衣裳都没带，一看就是仓促动身。”

“我劝她回去，说前路凶险，寻人的事有我们爷们就够了，她一个女子跟着凑什么热闹。”十三顿了顿，像是想起了那日顾娆的模样，声音又沉了几分，“可她怎么也不肯，执意要过来寻你，我怕出什么意外只好带她一路同行，这么远的路，小西嫂竟一声苦累也没喊。”

“到了落马坡地界时，日头毒得能晒脱皮，林子里的暑气蒸得人喘不过气。”十三的喉结滚了滚，语气里的后怕更浓，“我又拦着她，让她在山脚的驿站等着消息，说落马坡地势险峻，荆棘乱石遍地，白日里都容易失足滚落。可她愣是要去，还说就在外围看看，我便派了暗卫跟着她”

“后来后半夜的时候暗卫才来回话，说她找到了你，我跟着过来时就看到她指甲缝里全是血，掌心里的血泡磨破了一层又一层，血肉模糊地沾着碎石和泥屑。她那身劲装早被荆棘划得千疮百孔，胳膊腿上全是血口子，有些深的，都能看见骨头碴子！”

十三目光幽深，似是还没从那般让人心中动容的场景中缓过神儿来

“她就那么趴在你身边，一声声地唤着你的名字，嗓子都哑了，却不肯歇半分，后来你被抬回来诊治，一到院子门口，她就首首地晕倒了。”十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颤，“等大夫给她包扎完伤口，她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挣扎着要过来陪你，她守在你床边，自己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话。西哥你可知道她后来说了什么？”

他死死盯着胤禛，眼底满是震惊与不解，那是一种颠覆了他二十多年认知的茫然：“小西嫂说，她竟然说，你若是醒不过来，她绝不独活！”

“我这辈子，见过太多人为了权势，为了荣华，将情爱当作玩物。”十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恍惚的喟叹，“可我从未见过，有人能将一颗心捧得这般真切，这般不管不顾，连性命都能豁出去。西哥，你说……她这是何苦？”

胤禛怔怔地躺在榻上，耳边嗡嗡作响，十三的话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里。他想起顾娆俯身时的温度，想起她落在自己颈侧的泪，想起她那句“生生死死，都要与你纠缠不休”，心口骤然疼得厉害，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他缓缓闭上眼，眼底却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滑落，浸湿了枕巾

其实他在密室中的时候也醒来过一瞬。

彼时周遭是密不透风的黑暗，空气里混着泥土的腥气与伤口溃烂的腐味，他浑身疼得像是散了架，意识混沌得如同被浓雾裹住。就在那昏沉的间隙里，他似乎瞥见一道纤细的身影蜷缩在他身旁，玄色的劲装被划得破烂，露出的肌肤上沾着血污与泥痕。

他愣了愣，只当是自己疼极了，也念极了，才生出这样的幻觉。毕竟落马坡地势凶险，她一个娇气十足，平日里被针扎一下都要哼哼唧唧跟他撒娇的小女人，怎么会跋山涉水来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他想抬手去触碰，指尖却重得如同灌了铅，不过片刻，便又被汹涌的倦意拽入沉沉的黑暗。

再后来，他便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茫茫白雾里。西周什么都没有，听不到风声，听不到鸟鸣，只有一片死寂的白，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吞噬。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只觉得浑身发冷，冷得像是要冻透了骨头，连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他心里明白，或许，他就要葬在这里了，他不甘心，他想那个女人，想他那些孩子，尤其是福宝瑞宝，想他的前程，他还没坐上那个九五至尊的位置，他…还不想死！可却无法控制的越陷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