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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棋局已开（第1页）

第一卷第五章：棋局己开

民国二十三年十一月一日，凌晨三点。

苏静笙的公寓里弥漫着血腥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赵永年躺在临时铺就的地铺上，面色灰败如纸。顾文渊用毛巾按住他腹部不断渗血的伤口，但那暗红色的液体仍从指缝间涌出，染透了粗布被单。

“子弹打穿了肝脏。”苏静笙快速检查伤口，声音冷静得可怕，“内出血止不住，需要马上手术。但这里……”

她环顾这间小小的公寓。没有无菌环境，没有输血设备，甚至没有足够的光线。桌上摊开的手术器械是从她法医工具箱里翻出来的，原本用于解剖，现在却要用来救人。

赵永年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球转向苏静笙。他张了张嘴，血沫从嘴角溢出。

“孩子……别费劲了……”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磨过，“我……活不了了……”

“您别说话。”苏静笙跪在他身边，用纱布擦拭他嘴角的血，“保持体力，我们会想办法。”

“听我说……”赵永年颤抖着抓住她的手，力气大得惊人，“陆天雄……不只是走私……他和日本人……签了协议……用文物换……军火……还有……”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更多的血涌出来。

顾文渊抬头看向苏静笙，眼神里是无声的询问：还能救吗？

苏静笙缓缓摇头。她是法医，见过太多死亡，知道什么时候是徒劳。赵永年的瞳孔己经开始扩散，呼吸变得浅而急促——这是临终前的潮式呼吸。

“协议……在……”赵永年拼命想要说出最后的秘密，但声音越来越微弱，“秦……秦氏……”

“秦氏当铺？”苏静笙俯身凑近。

赵永年点头，眼神开始涣散：“账本……第三本……民国二十年……秋……”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他的手突然松开，无力地垂落。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汽车鸣笛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苏静笙保持跪姿，看着赵永年失去焦距的眼睛。她轻轻为他合上眼皮，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熟睡的长辈。

顾文渊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但远处有车灯闪烁——不是普通的夜行车，而是有节奏的、缓慢移动的光点，像在搜索什么。

“他们在搜街。”他低声说，“赵永年被救走，陆天雄一定会全城搜查。这里不安全了。”

苏静笙没有立刻回应。她拿起干净的毛巾，开始为赵永年擦拭脸上的血污。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做一项重要的仪式。

“苏静笙。”顾文渊转身，“我们必须马上处理遗体，然后离开。陆天雄的人很快就会查到这里。”

“我知道。”苏静笙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给我十分钟。”

她继续手上的工作，将赵永年的遗容整理干净，为他换上从衣柜里找出的干净衣服——那是她父亲的旧衣，一首留着。最后，她用白布盖住遗体。

做完这一切，她才站起身，走到书桌前。

桌上摊着父亲笔记本的影印件、那些胶卷、照片，还有赵永年临终前吐露的线索。秦氏当铺，账本第三本，民国二十年秋。

“他最后想说的，应该是秦氏当铺里有更关键的证据。”苏静笙分析道，“民国二十年秋——那是九一八事变后不久。陆天雄可能在那时和日本人签了新的协议。”

“但那账本怎么会跑到当铺去？”顾文渊皱眉，“秦老板说老吴只典当了文物配件。”

苏静笙回想起白天在秦氏当铺的情景。秦老板打开保险柜时，她瞥见里面不止一个木匣，还有几本厚厚的账册。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

“有两种可能。”她说，“第一，老吴当年典当的不止配件，还有账本，但秦老板没说实话。第二，账本是通过其他渠道流入当铺的，秦老板自己都不知道价值。”

“不管哪种，我们得回去找秦老板。”顾文渊看了看挂钟，“但现在不行，天亮了再说。现在最要紧的是离开这里。”

处理遗体是个难题。

公寓里没有条件保存，送去医院或殡仪馆等于自投罗网，埋到郊外又需要时间和工具。最后，苏静笙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火化。”

顾文渊愣住了：“在这里？”

“楼顶有个废弃的鸽子棚，砖砌的，可以临时当焚化炉。”苏静笙语气冷静得近乎残忍，“赵伯的遗体不能被陆天雄找到。如果他发现我们还救走了人证，只会加强戒备。”

“可是……”

“没有可是。”苏静笙打断他，“这是战争，顾文渊。我们和陆天雄之间的战争。战争中，有些事必须做，无论多难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