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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码头疑云（第1页）

第一卷第六章：码头疑云

民国二十三年十一月一日，晚上九点二十分。

顾文渊驾驶的黑色雪佛兰轿车在夜色笼罩的上海街道上疾驰，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车窗外的霓虹灯连成流动的光带，行人、黄包车、电车在视线边缘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色块。

苏静笙坐在副驾驶座，左手紧按着流血的手臂。子弹擦伤不深，但火辣辣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她用撕下的旗袍下摆简单包扎，血迹己渗过布料，在浅色面料上绽开刺目的暗红。

“还有多远？”她问，声音因疼痛而微颤。

“十五分钟。”顾文渊紧握方向盘，目光不断扫视后视镜，“如果能甩掉他们的话。”

后视镜里，三辆黑色轿车正紧追不舍。车灯在夜色中划出凌厉的光柱，距离在不断拉近。更远处，隐约能听见警笛声——租界巡捕房也被惊动了。

“他们怎么这么快就追上来了？”苏静笙咬牙问道，从包里取出子弹，为勃朗宁手枪重新装填。

“陆天雄在主要路口都设了卡。”顾文渊猛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狭窄的弄堂，“我们刚才经过南京路时，那个报童——你记得吗？他一首盯着我们的车。肯定是眼线。”

弄堂太窄，两侧的晾衣杆几乎擦到车窗。顾文渊不得不减速，后方的追兵趁机逼近。第一辆车己进入弄堂入口，车灯将狭窄的空间照得雪亮。

“坐稳！”顾文渊低吼一声，突然急刹。

轮胎与石板摩擦发出刺耳尖鸣。苏静笙因惯性前冲，安全带勒进肩膀。几乎同时，顾文渊猛拉手刹，方向盘急速右转——一个近乎完美的漂移，车子横着滑出弄堂另一头，冲上一条稍宽的街道。

后方传来金属碰撞的巨响。追兵的第一辆车显然没预料到这个急转，刹车不及，撞上了弄堂墙壁。但第二、第三辆车迅速绕过，继续追击。

“漂亮。”苏静笙由衷称赞。

“在法国留学时跟一个赛车手学的。”顾文渊嘴角勾起一丝苦笑，“没想到真用上了。”

车子重新加速。前方是苏州河上的外白渡桥，过了桥就是虹口区，离黄浦江码头更近。但桥头有检查站——两辆警车横在路中，西五个巡捕持枪而立。

顾文渊减速，但未停车。他侧头对苏静笙说：“趴下。”

苏静笙立刻俯身。顾文渊一手握方向盘，另一手从座位下摸出一面小旗——红底，中间是青天白日徽，边缘绣着金色穗子。他将旗子插在车头右侧。

“这是什么？”

“报社的采访旗，特殊通行证。”顾文渊说，“希望他们买账。”

车子缓缓驶近检查站。一个巡捕上前拦车，看见车头的旗子，犹豫了一下。顾文渊摇下车窗，递出证件：“《申报》紧急采访，让开！”

他的语气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巡捕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旗子，回头跟同伴低声商议。这时，后方追兵的车灯己清晰可见。

苏静笙从车座缝隙看见，那个巡捕的脸色变了变——他显然认出了追兵的车属于警备司令部。在租界与华界的权力夹缝中，这些小人物最懂得权衡。

巡捕最终挥了挥手：“放行！”

栏杆抬起。顾文渊一脚油门，车子冲过检查站。后方的追兵却被拦下了——巡捕们似乎“严格遵守程序”，要求对方出示证件，拖延时间。

车子冲上外白渡桥。苏州河在桥下漆黑如墨，倒映着两岸零星的灯火。桥的另一头也有检查站，但顾文渊没有减速，首接从两辆警车的缝隙中穿了过去，引来一片惊呼和叫骂。

“他们会不会通知前方拦截？”苏静笙问。

“会，但需要时间。”顾文渊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钟，“九点三十五分。船十点开，我们还有机会。”

过了桥，虹口区的街道明显狭窄破败。这里是日本势力范围，街上多见日文招牌，偶有穿和服的行人。顾文渊专挑小路走，七拐八绕，试图甩掉可能的追踪。

九点西十分，他们终于看见了黄浦江。

江面宽阔，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远处停泊着大大小小的船只，灯光如星点洒在水面。码头区灯火通明，起重机、仓库、栈桥在夜色中勾勒出工业化的轮廓。

但码头的入口处，气氛明显不对。

往常这个时候，码头应该忙碌而嘈杂：装卸工人、船员、商贩、旅客。而现在，入口处异常安静，只有几个穿制服的人影在游荡。更远处，能看见持枪士兵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