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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海上迷途（第1页）

第一卷第八章：海上迷途

民国二十三年十一月西日，子夜。

渔船像一片枯叶，在墨黑的海面上颠簸。引擎发出沉闷的呻吟，盖过了海浪声。船舱内，鱼腥味混着柴油味，几乎令人窒息。苏静笙、苏明轩和顾文渊蜷缩在潮湿的渔网下，帆布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也隔绝了方向与时间。

每一次颠簸都牵扯着苏明轩的伤口，他咬牙忍着，额上沁出冷汗。苏静笙紧挨着他，在绝对的黑暗中，只能用手指轻轻按压弟弟手腕的脉搏——节奏偏快，但还算有力。顾文渊守在靠近舱口的位置，手枪握在手中，保持着绝对的静止，像一尊融入黑暗的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引擎声忽然变了调，从持续的轰鸣转为断断续续的咳嗽般声响，船速明显慢了下来。

顾文渊的身体瞬间绷紧。苏静笙也察觉到了异常，手悄然摸向藏在腰间的匕首。

舱口处的帆布被掀开一道缝，船长那张被海风和岁月蚀刻的脸探了进来，压低了声音：“引擎有点老毛病，得停下看看。都别出声，这一段偶尔有巡逻艇。”

微弱的月光趁机溜进船舱，照亮一小片区域。苏静笙看见弟弟苍白的脸，和自己手上沾着的、己经变暗的血迹——是搀扶弟弟时留下的。

船彻底停了，随着海浪无力地摇晃。世界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舷的单调声音，以及远处若有若无的、仿佛幻听般的汽笛声。这种静止比颠簸航行更让人心慌，仿佛他们正漂浮在世界的边缘，随时会被黑暗吞噬。

在一片死寂中，苏明轩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姐，怀表。”

苏静笙从贴身内袋取出那枚编号No。18的怀表，递给他。苏明轩没有接，只是借着那缕微光看着它，眼神复杂。

“爸给我和你的表，是一对。”他低声说，每个字都带着痛楚，不只是身体的，“你的表壳内侧，刻的是‘静守初心’；我的这只是‘明辨是非’。他说，苏家的孩子，要能做到这两样。”

苏静笙的手指抚过自己怀中那枚表光滑的表面。她从未在父亲死后仔细查看过内侧，此刻经弟弟提醒，才感到一阵迟来的酸楚。父亲把最后的期望，刻在了留给他们的唯一遗物上。

“老吴三年前找到我时，己经不形。”苏明轩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海上的亡魂，“他在东北的矿里做了十几年苦力，废了一条腿，嗓子也被矿烟熏坏了。他把这表给我，说里面的东西，能要陆天雄的命。他还说……陆天雄背后不只是日本人，还有一个叫‘鹫巢’的机构，专门在高层培植代理人。陆天雄代号‘夜枭’，只是其中之一。”

鹫巢。夜枭。

这两个名字像冰锥，刺入苏静笙的耳中。她之前的所有调查，都指向陆天雄个人以及他与日本军部的利益勾结。但如果真如老吴所言，陆天雄只是一个庞大间谍网中的一环……

顾文渊的呼吸也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他显然也捕捉到了这个信息的分量。

“老吴还说了什么？关于爸爸……他真的还活着？”苏静笙问，声音发紧。

苏明轩艰难地摇头：“老吴也不确定。灭门那晚太乱，他拖着我们俩逃出来后，回头看见火场里还有人影挣扎，但不知道是谁。他说，以陆天雄的作风，如果当场没杀死爸爸，很可能会留活口逼问文物的下落。但这只是猜测。”

希望渺茫，但毕竟是一线光。苏静笙握紧了拳头。

“你这八年，到底是怎么过的？”她看着弟弟脸上的伤痕和早熟的眼神，心脏像被攥紧了。

苏明轩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头几年，香港的远亲收留我，但很快嫌我是个累赘。我十五岁就自己跑出来，在茶楼当过伙计，在码头扛过包，什么都干过。后来攒了点钱，跟人学了点做点心的手艺，开了那家糕点铺。表面是做生意，暗地里……我一首没放弃查陆家。陆天雄以为把我送得远远的就没事了，可他忘了，苏家的人，骨头硬，记性也好。”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苏静笙能想象其中多少艰辛。她伸出手，轻轻理了理弟弟汗湿的额发。这个动作让苏明轩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闭上了眼睛，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依赖姐姐的少年。

“陆天雄的人，是怎么找到你店里的？”顾文渊忽然问，他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显得格外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