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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岛畔月光19751979(第1页)

加那利群岛的月光与撒哈拉不同。

这是三毛搬到大加那利岛拉斯帕尔马斯后第一个晚上的发现。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箔,随着波浪起伏,明明灭灭。而撒哈拉的月光是整块的、凝固的银,铺在沙丘上,冷冽而沉默。

“像不像被打碎的镜子?”荷西从身后抱住她。

他们住在海边的一栋白色小屋里,两层,有个可以看见海的露台。这是用《撒哈拉的故事》版税租下的,比沙漠的水泥房宽敞得多,有真正的厨房和卫生间,有不会进沙的窗户。但三毛常常在夜里醒来,以为还在阿尤恩,首到听见海浪声而不是风声,才想起己经身在八千公里外的海岛。

“还是想念沙漠?”荷西轻声问。

“想念。”三毛诚实地说,“但也喜欢这里。这里……。”

是的,。这是最明显的区别。沙漠的一切都是干燥的,连眼泪都很快蒸发。而海岛空气里永远有水分,衣服晾两天还能拧出水,墙角会长出细小的霉斑。三毛的皮肤渐渐恢复,但心里某个角落,依然保持着沙漠的干燥。

1976年春天,他们渐渐适应了岛上的生活。荷西在港口找到工作,为过往船只做潜水检修。三毛继续写作,但主题从沙漠转向了海岛,转向了离散与重逢,失去与重建。

她写《背影》——不是朱自清的父亲,而是离开撒哈拉时,从车后窗看见的阿尤恩最后的样子:低矮的建筑在热浪中晃动,像即将消失的梦。文章发表后,许多读者来信说看哭了。编辑告诉她:“你写出了每个人心中都有的离别。”

但三毛自己知道,那篇文章写得不完整。真正的离别不是地理上的远离,而是心理上的割裂——一部分的自己永远留在了沙漠,和那个水泥房子一起,和哈伊达一家一起,和那些在垃圾场寻宝的日子一起。

为了填补这种割裂感,她开始在小屋前的小片土地上种菜。

“你要当农妇?”荷西笑着问。

“我要种出能吃的乡愁。”三毛认真地说。

她从市场买来种子:小白菜、番茄、辣椒、薄荷。加那利的土壤是火山土,肥沃但多石。她一块块捡出石头,松土,施肥,每天浇水。种子破土而出的那天,她蹲在菜畦边看了很久,看那两片嫩绿的子叶如何怯生生地展开,迎接阳光。

“生命真是顽强。”她对荷西说。

“就像你。”荷西摸摸她的头。

菜园成了她的疗愈之地。手指插入泥土的触感,植物每天微妙的变化,收获时的喜悦——这些简单的、循环的劳作,让她感到踏实。写作是飘在空中的,而种植是扎根于地的。她需要这两者的平衡。

荷西的潜水工作越来越忙。

1977年夏天,港口扩建,来往船只增多。荷西常常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才回来,身上带着海水的咸味和机油的金属味。三毛会在客厅留一盏灯,在炉子上温着晚餐。

“你不用等我。”荷西说。

“我习惯了晚睡。”三毛说。

其实她是担心。潜水是危险的工作,尤其检修船底时,要在浑浊的水中作业,能见度低,还有可能被突然启动的螺旋桨卷入。每次荷西出门,三毛都会在心里默默祈祷:平安回来,一定要平安回来。

她从未说出口这种担心,因为知道荷西热爱潜水。在水下,他是自由的,像鱼一样。她不能因为自己的恐惧而剥夺他的热爱。

八月的一个下午,荷西提前回家,手里拿着一个网兜。

“你看我找到了什么。”他打开网兜,里面是几个奇形怪状的珊瑚和贝壳,还有一个生锈的怀表,表盘己经模糊,但指针还停在某个时刻。

“海底像个博物馆,”荷西说,“有沉船的碎片,有丢落的货物,有时间停驻的物件。这个怀表,可能属于某个船员,在某次风暴中遗失。指针停下的时刻,就是它沉入海底的时刻。”

三毛拿起怀表,轻轻摇晃,听到里面细碎的响声,像是时间破碎的声音。

“你猜它是几点停的?”荷西问。

三毛仔细辨认:“三点……十五分?”

“下午还是凌晨?”

“不知道。也许是下午,阳光正好,船员在看时间;也许是凌晨,风暴来临,他在祈祷。”

荷西看着她:“你总是有故事。”

“每个人都有故事,”三毛说,“只是有些人忘记了,有些故事沉没了。”

那天晚上,她把怀表放在书桌上,写作时偶尔看一眼。停驻的时间,让她想到生命中的许多时刻:离开重庆的时刻,抵达马德里的时刻,在撒哈拉说“我愿意”的时刻,撤离阿尤恩的时刻。每个时刻都像表盘上的一个刻度,连起来就是人生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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