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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永恒的灯火19941999(第1页)

最后五年的时光,像溪流汇入大海前的最后一段平缓水域,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沉淀着一生所有的重量。

从1994年那次重病后,冰心就很少离开医院了。病房成了她最后的书房、客厅,也是她观察世界的窗口。房间不大,朝南,窗台上永远摆着那盆茉莉——不是当年燕南园那株的分枝,是宗远从花市新买的,但冰心坚持说:“香气是一样的。”

她醒着的时间越来越短,但清醒时,眼睛依然亮。医生护士都喜欢这个安静的老太太,她从不抱怨,打针吃药总是配合,还会轻声说“谢谢”。新来的小护士不知道她是谁,只觉得这老人特别“有样子”——哪怕躺在病床上,头发也梳得整齐,病号服的第一颗扣子永远扣好。

一天,护士长悄悄告诉小护士:“这就是冰心,写《小橘灯》的那个作家。”

小护士瞪大了眼:“真的?我小学课文里读过!‘这朦胧的橘红的光,实在照不了多远,但这小姑娘的镇定、勇敢、乐观的精神鼓舞了我’——是不是这句?”

护士长点头:“就是她写的。快一百岁了。”

小护士再看病房里的老人,眼神里多了崇敬。换药时,她轻声说:“冰心奶奶,我小时候读过您的《小橘灯》。”

冰心慢慢转过头,眼睛在皱纹里弯成月牙:“哦?你喜欢吗?”

“喜欢。尤其是最后那句:‘我们大家都好了!’每次读到都觉得,再难的事都会过去。”

冰心微笑着,轻声重复:“‘我们大家都好了’……是啊,都会好的。”

这话不知怎么传开了,后来医院里年轻医护人员遇到烦心事,常互相打气:“冰心奶奶说了,都会好的。”仿佛这句话有一种神奇的力量。

虽然体力不济,冰心的思维依然活跃。她让宗远把收音机放在床头,每天固定时间听新闻、听文学节目。听到有意思的内容,她会闭着眼睛,手指在被子轻轻敲击,像在打拍子。有时听到年轻作家的作品,她会说:“这个比喻新鲜,记下来,下次铁凝来,说给她听。”

铁凝成了常客。每次来,都带一束鲜花——不是昂贵的玫瑰百合,是街边老农卖的栀子、晚香玉,香气朴素却持久。她们聊天,冰心说得多是旧事,铁凝讲得多是当下。一次,铁凝说起文坛的浮躁,有些作家为销量写猎奇故事。

冰心静静听完,缓缓说:“文学像种树。有人种速生的杨树,三五年就能卖钱;有人种慢长的银杏,要几十年才成荫。都行,这片林子才丰富。但总要有人种银杏,对不对?因为银杏活得久,看过几百年风雨,它的年轮里,记着时间的密码。”

铁凝握着她的手:“您就是那棵银杏。”

冰心笑了,笑容里有孩童般的天真:“我?我顶多是棵紫藤,依附在时代的墙上,开自己的花。倒是你们,要长成大树,能经风雨,能给后来人遮阴。”

除了铁凝,巴金也常托人从上海带信来。两位世纪老人,一个在北京病房,一个在上海寓所,靠信件延续着跨越半个多世纪的友谊。巴金的信多谈病痛、衰老,字里行间有挥之不去的沉重;冰心的回信却总在沉重里找光亮。一次,巴金信中说:“近来常觉生命无意义,写作无力。”

冰心让宗远代笔回信:

“芾甘兄:

读来信,知你苦闷。

我亦如是。躺病榻上,身不能动,常思此生何为。

然昨日见窗外麻雀衔枝筑巢,来来往往,忙而不乱。

忽有所悟:生命的意义,或许不在‘大成就’,而在‘小坚持’。

麻雀坚持筑巢,是它的意义;

我坚持呼吸,坚持思考,坚持对美的事物仍有感应,是我的意义。

写作无力?那就暂时不写。

但眼睛还能看——看云的变化,看光的移动,看护士姑娘睫毛上细小的光晕。

这些看见,也是写作,是心在写。

等有一天,心写满了,手自然就会动了。

别急。我们活了一个世纪,有资格慢慢来。

婉莹”

巴金收到信,据说看了很久,然后对身边人说:“还是婉莹大姐通透。”

除了文学界的朋友,普通读者的信也从未间断。宗远每天都要读几封给她听。有中学生写读书心得,有大学生请教人生困惑,有年轻母亲说每晚给孩子读《寄小读者》,有海外华人说在异国他乡读她的文字想起故乡……冰心闭目听着,有时点头,有时轻声说:“回信告诉这孩子,要相信自己的光。”

一次,宗远读到一封特别的信。来自一个西十多岁的工程师,信中说:“冰心先生,我父亲是抗战老兵,去年去世了。整理遗物时,我发现他珍藏着一本1945年的《大公报》,上面有您的《重庆书简》。报纸己经脆黄,但您写防空洞里母亲给孩子喂奶那篇,被他用红笔划了许多线。父亲说,战争最艰难时,是这篇文章让他相信,他保卫的不仅是国土,更是这些平凡的、温暖的生活瞬间。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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