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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威尔斯利的星空19231926(第1页)

一、黄浦江上的告别

1923年9月12日,上海港,阴。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黄浦江面,江风带着咸腥的水汽,吹得码头上的旗帜猎猎作响。“杰克逊总统号”邮轮庞大的黑色船体泊在江心,烟囱里冒出灰白色的烟,在沉闷的空气中缓慢上升、消散。

冰心站在甲板栏杆旁,双手紧紧握着冰冷的铁栏。她穿着一件浅灰色斜襟上衣,黑色长裙,外面罩着母亲亲手缝制的薄呢外套。头发剪成了齐耳的短发——这是临行前特意剪的,说是到了美国方便打理。短发被江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贴在脸颊上,她也无心去拢。

黄浦江的水是浑浊的黄褐色,像冲泡过久的浓茶。江面上漂着各种杂物:腐烂的菜叶,破碎的木片,油污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虹彩,还有说不清是什么的黑色团块,随着波浪起伏。远处,几艘小舢板在巨轮间小心翼翼地穿行,船夫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阴天里显得黯淡。

码头上挤满了人。送行的、告别的、做小生意的、看热闹的,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女人的哭声,男人的叮嘱,小贩的叫卖,搬运工的号子。冰心看见一对年轻夫妇紧紧相拥,妻子把脸埋在丈夫肩头,肩膀剧烈地抽动;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母亲,踮着脚,努力想要看清甲板上的儿子,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

她没有家人来送。父亲公务在身,母亲体弱不宜远行,弟弟妹妹都还小。离别的仪式,在福州老家己经完成了。

那是七天前,福州谢家大宅的最后一个夜晚。

煤油灯的光晕黄黄的,把母亲的身影投在墙上,放得很大,微微晃动。母亲坐在她房间的梳妆台前,手里拿着那把她用了三十年的牛角梳,一下一下,慢慢地梳着冰心刚刚洗过的头发。梳齿划过头皮,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莹儿,”母亲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海的那边再好,也要记得海这边有人盼你回来。”

冰心从镜子里看着母亲。母亲老了。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鬓角有了星星的白发,握着梳子的手,指节微微凸起,皮肤也有些松弛了。但她梳头的动作还是那么轻柔,那么仔细,像是要把每一根头发都梳理顺帖,像是要把所有的不舍和叮嘱,都梳进女儿的发丝里。

“我记住了,母亲。”冰心说,声音有些哽咽。

母亲放下梳子,从梳妆台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晒干的茉莉花。花朵己经失水萎缩,颜色从洁白变成了淡黄,但香气还在,幽幽的,像记忆一样顽固。

“带上这个。”母亲把布包放进冰心己经收拾好的行李箱里,放在最上层,“想家的时候,闻一闻。茉莉是福州的魂,闻到它,就像回了家。”

然后母亲坐下来,拿起针线,开始穿茉莉花串——就像冰心六岁那年,在天井里看到的那样。手指还是那么灵巧,一穿一提,白色的花苞在棉线上排列成串。只是手指不再有玉色的光泽,而是有了岁月的痕迹。

那一晚,冰心没有睡。她听着母亲穿花串时棉线摩擦的细微声响,听着更夫敲过三更的梆子声,听着远处闽江隐约的涛声——这些她听了二十多年的声音,忽然变得那么珍贵,那么让人舍不得。

现在,站在离岸的甲板上,那些声音都远了,只剩下黄浦江浑浊的水声,和邮轮发动机低沉的轰鸣。

“呜——”

汽笛长鸣,船身微微震动。缆绳被解开了,水手们大声吆喝着。邮轮开始缓缓移动,离开码头。

岸上的人群骚动起来。挥手的,呼喊的,奔跑的,哭泣的。冰心看见那个老母亲终于找到了儿子,双手拼命挥舞,嘴巴一张一合,但声音被汽笛和距离吞没了。儿子在甲板上跪下,磕了一个头。

冰心的眼睛了。她想起自己离家时,在母亲面前行的那个深深的礼。母亲扶起她,只说了一句:“好好去,好好回。”

邮轮驶向外滩。那些哥特式、罗马式、巴洛克式的建筑,像舞台布景一样在江边展开。海关钟楼的尖顶指向阴沉的天,汇丰银行的石狮沉默地蹲守着,和平饭店的绿色铜顶在灰暗的天色中显得黯淡。这些西洋建筑,曾经象征着西方的强势和中国的屈辱,此刻却成了她离开故土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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