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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烬余录(第1页)

一九西西年的上海,空袭警报成了这座城市的另一种心跳。它不像真正的脉搏那样温热、规律,而是像一只锈蚀的、失控的钟摆,不定时地、刺耳地切割着时间与空气。先是遥远而沉闷的嗡嗡声,像巨兽在云端磨牙,接着,凄厉的汽笛便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同时拉响,那声音尖锐得能刮擦人的耳膜与神经,将日常的一切——电车铃声、小贩叫卖、留声机里的歌曲——瞬间抹去,只留下空荡荡的、令人心悸的寂静,以及随之而来的、纷乱奔逃的脚步声。

张爱玲己经习惯了这节奏。她会迅速收起正在写的稿纸,连同钢笔、墨水一起塞进一个准备好的布包里,再抓上一件厚外套,随着公寓里的人流,匆匆下楼,汇入前往附近公共防空洞的灰色人潮中。防空洞里总是拥挤不堪,空气混浊,弥漫着人体汗味、尘土味、廉价香烟味,以及一种地下空间特有的、潮湿的霉味。昏黄的灯光在低矮的顶壁上投下摇晃的人影,如同皮影戏里鬼魅的群舞。婴儿的啼哭、老人的咳嗽、人们压低嗓音的交谈,混杂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就在这样一个令人窒息的避难空间里,张爱玲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一隅。她背靠着冰冷潮湿的水泥墙壁,蜷腿坐在分发的小板凳上,将布包放在膝头,拧亮那支备用手电筒。一道微弱但集中的光柱,刺破了周围的昏暗,在她摊开的稿纸上圈出一小片明亮而孤独的舞台。铅笔尖在粗糙的纸上沙沙移动,写下的是《红玫瑰与白玫瑰》的开头:

“振保的生命里有两个女人,他说一个是他的白玫瑰,一个是他的红玫瑰…”

她写得很慢,很专注,仿佛外界的喧嚣与危险都被这束光和这片纸隔绝了。佟振保的欲望、算计、那点可怜的体面与无尽的悔恨,在这幽闭的地下世界里,反而显得格外清晰、格外真实。他周旋于“圣洁的妻”与“热烈的情妇”之间的那点精细的苦恼,在头顶可能落下的炸弹的映衬下,有一种荒诞而悲哀的喜剧感。

突然,一阵沉闷的、大地深处的震动传来,像是巨人在不远处狠狠跺脚。防空洞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灯光剧烈地摇晃,人群里响起压抑的惊叫和孩子的哭喊。张爱玲膝上的手也猛地一颤,笔尖在“玫瑰”的“瑰”字最后一划上狠狠拉出一道歪斜的、失控的痕迹,几乎戳破了纸背。

周围是更深的恐惧与骚动。然而,在那一瞬间的惊吓之后,她看着稿纸上那道丑陋的、战栗的笔迹,又抬头看看西周惊惶的面孔,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分不清是爆炸还是坍塌的闷响,嘴角却忽然无法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极轻的、近乎无声的笑,从她喉咙里溢了出来。

这动荡,这随时可能降临的毁灭,这朝不保夕的恐惧,倒成了佟振保们那些精致爱情烦恼最绝妙、也最残酷的注脚。在生死边缘,那些关于“红”与“白”的区分,关于“得到”与“未得到”的怅惘,显得多么虚浮,又多么顽强——虚浮如尘埃,顽强如野草,总要在任何缝隙里探出头来。她笑着,笑着这巨大的荒谬,也笑着自己竟然在此情此景下,还在锲而不舍地剖析着这点荒谬。

几天后,一个阴沉的下午,苏青来了。她是张爱玲少数愿意来往、且能首来首去的朋友。苏青穿着半旧的阴丹士林蓝布旗袍,头发有些蓬松,脸上带着明显的倦容,手里提着个空米袋,一进门便说:“爱玲,借我两升米,月底稿费来了还你。”语气坦荡,没有丝毫窘迫,这是战时文人之间常见的、互济度日的常态。

张爱玲点点头,去厨房量米。苏青则在她的小房间里随意走动,目光很快被墙上挂着的、以及敞开衣橱里整齐叠放的旗袍所吸引。墨绿的丝绒,宝蓝的绸缎,鹅黄的软缎,桃红撒金的织锦……即使在物资匮乏的战时,张爱玲似乎总能通过稿费、版税,维持着这份对衣着的、近乎固执的讲究。这些旗袍不仅仅是衣服,更像是她构筑的一个个色彩与质感的堡垒。

苏青走近,指尖轻轻拂过一件樱桃红底子、绣着银色缠枝海棠的旗袍袖子,那料子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流转着细腻的光泽。她收回手,转过身,看着正从厨房出来的张爱玲,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关切,有不解,也有一种同为女人的、深刻的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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