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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余韵未了(第1页)

中秋前一日,洛杉矶的天空是一种澄澈的、近乎虚幻的靛蓝色。暑热终于退去,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属于加州的干燥草木香,与记忆里上海中秋时节甜腻的桂花香和潮湿水汽,是全然不同的滋味。公寓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日光在墙壁上缓慢爬行的声音。张爱玲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明信片。明信片是从本地一家华人书店买的,图案是翻印的晚清画家吴友如的石印画《申江胜景图》,描绘的是黄浦江外滩的昔日风貌:江帆点点,西洋建筑与中国式亭台奇异地并存,街市熙攘,一派太平年月的浮华景象。画工精细,但毕竟是复制的复制,色彩有些呆板,像隔了太多层毛玻璃看旧梦。

她选这张,是因为画上的外滩,还依稀是她离开时的模样,没有被后来更多的高楼与旗帜彻底覆盖。这算是寄给友人的,一个安全的、可供怀旧的符号。她拿起那支用得极短、几乎捏不住的铅笔,在明信片背面,用英文写了几句极简短的问候,谈及天气,问及健康,语气平淡得像聊起昨日晚餐。没有提及自己的身体,没有谈及任何沉重的话题。这或许是她与上海那位仅存旧友之间,最后的、薄如蝉翼的联系。

写罢地址,贴好邮票。就在准备将明信片投入旁边待寄的信封时,她的动作顿住了。目光落在邮票的背面——那是一张普通的美国邮票,图案是某位总统的头像。她将明信片翻过来,让邮票背面朝上。然后,用那截短短的铅笔,以极轻、极轻的力道,在邮票背面那片狭小的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铅笔芯几乎只是摩擦着纸面,字迹淡得几乎难以辨认:

“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蚤子。”

这句话,是她自己的句子,出自《天才梦》,是她最早也最广为人知的比喻之一。然而,此刻写下它,感觉却不是在引用自己,而是在重复一句古老的、代代相传的咒语。她仿佛听见母亲黄逸梵在整理那些华丽而不再合身的旧衣时,对着镜子,用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说过类似的话;她想起苏青,在某个战时空袭后的狼狈午后,一边拍打着旗袍上的灰尘,一边半是玩笑半是辛酸地感叹:“什么华美的袍,我看是件爬满跳蚤的破袄!”她们用不同的方式,表达了同一种对生命底色的、苍凉而清醒的认知。

如今,母亲早己作古,苏青也杳无音信多年。上海的那些故人旧事,都沉入了时光的深潭。轮到她自己,在太平洋彼岸的异国公寓里,在中秋前寂静的午后,将这凝结了她一生体悟的句子,以最轻微、最隐秘的方式,书写在一枚即将漂洋过海的邮票背面。这不再是文学的金句,而是留给世界、也留给自己的,一句最终的、私密的判词,一缕即将消散的余韵。写完,她静静看了几秒,那淡灰色的字迹仿佛随时会隐去。然后,她将明信片装入信封,封好口,放在门边的小几上,等待投递。

黄昏过后,月亮升起来了。不是上海那种被水汽晕染得朦胧温润的月亮,而是洛杉矶特有的,清冷、明亮、轮廓锋利,像一块高悬的、巨大的冰片,将森然寒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她没有开灯,任由月光从没有完全拉拢的百叶窗缝隙间漏入,在室内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平行的、明暗相间的光栅。

月光缓慢地、无情地挪移着,像一只沉默的、检视一切的眼睛。最终,它移到了房间角落,那里堆叠着她尚未完全整理好的手稿与书籍,在月光下形成一片起伏的、纸页的丘陵。光栅先是照亮了最上面一叠打字稿的标题:《小团圆》。那些纠结缠绵、爱恨交织的文字,在冷光下显得苍白。月光继续移动,掠过《同学少年都不贱》的修改笔记,掠过一些零散的、写着中英文词汇与句子的卡片,最后,定格在那本摊开的、厚重的《对照记》合集上。

这本书收录了她晚年回顾性的文字与旧照片,算是某种形式的“总结”。月光恰好照亮了书的末页。那里原本是空白,此刻,却在清辉下显现出几行新近写下的、墨色尚新的钢笔字。字迹比早年更加瘦硬,微微颤抖,却依然带着那股特有的、不肯妥协的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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