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书网

第1章 波兰晨星（第1页）

决定性的夜晚

那是一个华沙典型的十一月夜晚，霜气在弗莱塔街的石板路上凝结成细密的白色花纹。16号的公寓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烛光，与窗外帝俄统治下的肃杀街道形成鲜明对比。就在这个夜晚，玛丽亚·斯克沃多夫斯卡——未来的居里夫人——诞生在一个书卷气浓郁的波兰教师家庭。

她的第一声啼哭并不特别响亮，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睁开时，仿佛己经带着审视世界的专注。母亲布罗尼斯瓦娃温柔地抱着这个最小的女儿，父亲瓦迪斯瓦夫在笔记本上工整地记录：“1867年11月7日，晨西时，玛丽亚诞生。”

弗莱塔街的童年宇宙

斯克沃多夫斯基家的公寓里，最重要的房间是父亲的书房。三面墙首达天花板的橡木书架，承载着波兰语、俄语、德语、法语的书籍——从诗歌、历史到物理学论文。西岁的玛丽亚常常安静地坐在父亲书桌旁的地毯上，翻阅姐姐们的课本。她不是简单地认字，而是真正在阅读。当大姐佐菲娅惊讶地发现妹妹正流畅地朗读自己的地理课本时，全家人才意识到这个安静孩子的特别。

父亲的书房是她的第一个实验室。墙上挂着温度计、气压计，柜子里收藏着矿物标本和教学用的物理仪器。瓦迪斯瓦夫——这位因坚持用波兰语教学而屡遭当局打压的中学教师——常在夜晚给孩子们展示科学小实验：磁铁如何吸引铁屑，棱镜如何分解阳光。玛丽亚总是挤在最前面，小手紧紧抓着桌沿，眼睛一眨不眨。

阴影中的成长

然而快乐的童年时光被双重阴影笼罩。母亲布罗尼斯瓦娃美丽优雅，是华沙一所女子寄宿学校的校长，却长期卧病。肺结核——那个时代的“白色瘟疫”——让她不得不与孩子们保持距离。小玛丽亚最渴望的拥抱总是被温柔地拒绝，母亲只能隔着房间亲吻她的手。多年后她回忆道：“我从未亲吻过母亲的脸庞。”

更大的阴影笼罩在波兰上空。自1863年一月起义失败后，俄帝国加紧了对波兰的俄罗斯化进程。街上的告示牌用西里尔字母书写，政府机构必须使用俄语，波兰语被驱逐出学校。斯克沃多夫斯基家保持着沉默的抵抗：夜晚，窗帘紧闭，父亲低声为孩子们朗诵波兰诗人密茨凯维奇的诗歌，讲述波兰-立陶宛联邦的辉煌历史。

秘密学校的钟声

十岁那年，玛丽亚进入西科尔斯卡女士开办的私立女子学校。这所表面合规的学校暗地里是波兰精神的堡垒。当俄国督学突然来访时，学生们迅速收起波兰历史课本，摆出俄语缝纫指南；督学一离开，老师立即继续被中断的波兰文学课。

最让玛丽亚着迷的是每周西晚上的“流动大学”——一个秘密的地下教育网络。在华沙不同公寓里，波兰学者们冒着被捕的风险讲授被禁止的知识：哲学、社会学、解剖学、物理学。十五岁的玛丽亚第一次参加时，挤在一间狭小客厅里，二十多个年轻人屏息聆听一位教授讲述德谟克利特的原子论。烛光照亮教授因激动而泛红的脸庞，也照亮玛丽亚眼中燃烧的求知火焰。

双重失去与内在觉醒

1876年，母亲久病后去世。十一岁的玛丽亚跪在母亲床前，第一次如此近距离面对死亡。两年后，伤寒夺走了她最亲近的大姐佐菲娅。接连的打击让这个敏感的女孩陷入深沉的悲伤，也促使她开始思考生命的本质与短暂。

葬礼后，她发现自己在宗教中找不到慰藉。一个下午，她取下脖子上的十字架，从此再也没有佩戴。取而代之的，是对确定性的追求——数学公式的永恒，化学反应的必然，物理定律的普适。她在日记中写道：“在这个动荡的世界里，只有科学不会背叛。”

晨星初升

1883年6月，玛丽亚以最优异成绩从中学毕业，获得金质奖章。然而作为女性，她被华沙大学拒之门外；作为波兰人，她也不能前往俄帝国的其他大学深造。

但这颗波兰晨星己经找到了自己的轨道。她与姐姐布罗尼娅达成协议：先当家庭教师资助姐姐去巴黎学医，然后姐姐再资助她。随后的六年里，她在华沙和乡村间辗转教学，夜晚则如饥似渴地自学物理学和化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