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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被捕时刻（第1页）

风雨过后，大通学堂一片死寂，唯有檐水断续滴落，敲在青石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祥的预兆，连蝉都噤了声。

骤然间，学堂西周爆发出杂沓的脚步声、兵刃碰撞声、粗暴的呵斥与砸门声！如同沉夜中被惊扰的兽群，清兵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大通学堂围得铁桶一般。

“官兵来了！”

“快走！”

学堂内，最后一批尚未撤离的学生和同志瞬间陷入惊慌。秋瑾的房门被猛地推开，她一步踏出，手中紧握着一把锃亮的六轮手枪，目光如寒冰般扫过混乱的场面。

“勿慌！”她的声音斩钉截铁，瞬间压住了骚动，“程毅，带人从西侧矮墙走！钱应仁，你熟悉水路，领他们从后门沿河沟疏散！快！”

她一边迅速下令，一边快步走向窗口，透过窗棂缝隙向外一瞥——黑压压的官兵己破开前门，明火执杖，刀光闪烁。她眼神一凛，猛地回身，对围拢在身边几位持枪的同志厉声道：“你们，随我断后！掩护他们撤离！”

“督办！您先走！”同志们疾呼。

“休得多言！”秋瑾断然拒绝，举枪指向通往内院的天井，“占据廊柱，扼守要道！能阻一刻是一刻！”

她率先冲了出去，青布衫在急促的动作下猎猎作响。清兵己嚎叫着冲入院内。秋瑾依托门廊立柱，举枪便射！“砰！”枪声震耳，冲在最前的兵勇应声倒地。硝烟弥漫中，她面色沉静，眼神锐利如鹰，迅速瞄准下一个目标。

“砰！砰！”接连几声枪响，她与几位留守同志拼死阻击，竟暂时压制住了涌入的官兵。趁此间隙，最后一批学生在同志带领下，仓惶翻越后墙，没入河边的芦苇丛中。

抵抗的枪声渐渐稀疏。同志或中弹倒下，或弹药耗尽。秋瑾的手枪也只剩下最后一颗子弹。她被逼至内堂角落，身后己无退路。

官兵们见她孤身一人，愈发嚣张，步步紧逼，口中污言秽语不绝。为首的把总狞笑着：“女匪首！还不束手就擒！”

秋瑾背靠墙壁，缓缓站首身体。她深吸一口气，整了整因激战而略显凌乱的衣领，将最后一颗子弹留给了自己扣动扳机的可能。她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这些如狼似虎的兵丁，嘴角甚至掠过一丝极淡的、轻蔑的弧度。

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片视死如归的坦然。那眼神，仿佛不是在面对死亡，而是在审视一群跳梁小丑。

几个清兵一拥而上，粗暴地夺下她手中的枪，反拧她的双臂。她没有挣扎，任由冰冷的铁链锁住手腕。在被押解出这间充满硝烟与决绝气息的内堂时，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满地狼藉，纸页飘零，那是她为之奋斗的理想与事业，在现实暴力下的残骸。

然而，她的脊梁，依旧挺得笔首。步伐，依旧沉稳。那从容赴死的气概，竟让周遭喧嚣的官兵，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张狂。她不是被押解的囚徒，更像是一个走向既定祭坛的献祭者，以自身的被捕，为这黑暗时代，完成最后一次无声而有力的控诉。晨光熹微中，她的身影被拉长，不是走向末路，而是踏入了历史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