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清晨,听雪苑,柳朝朝坐在桌边,刚梳妆好。
“夫人。”
周嬷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罕见的迟疑。
柳朝朝抬眼看她。
周嬷嬷福了福身,低声道:“家主请您去祠堂一趟。”
祠堂?
柳朝朝怔了怔。
沈家的祠堂,她入府这些时日,从未踏足过。那地方在府邸最深处,听说平日除了沈砚之和几个守祠的老仆,连周嬷嬷这样的老人都不轻易进去。
如今大年初二,叫她过去做什么?
她没有多问,只是起身,任由周嬷嬷为她重新拢好狐裘,又在手里塞了个暖手炉。
雪还在下,细密的,无声无息。
走过游廊时,檐下的冰棱倒挂着,像一柄柄透明的匕首。
柳朝朝脚步有些虚浮,肩背的伤在寒气里隐隐作痛,她却没停。
祠堂比她想象的要简朴。
没有雕梁画栋,没有金碧辉煌,只是一座青砖灰瓦的独立院落,院门是两扇厚重的黑木门,门环是古朴的铜兽,己经被岁月磨得光滑。
沈砚之站在门内。
他换了一身素净的墨色常服,没有戴冠,墨发只用一根同色的发带束着。
雪落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望着祠堂正堂的方向。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来了。”
他声音很轻,在雪落的寂静里,有种奇异的温和。
柳朝朝点点头,走到他身边。
沈砚之没有立刻带她进去,反而抬手指向院中一株老梅:“瞧见那棵树了吗?”
柳朝朝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株极老的梅树,枝干虬结,皮色黝黑如铁。此刻没有开花,只有枯瘦的枝桠伸展着,在雪幕里勾勒出嶙峋的骨相。
但奇怪的是,树下没有积雪——干干净净的青砖地面,仿佛有人刚扫过。
“我父亲种的。”
沈砚之淡淡道,“他走那年,我才七岁。这树是他离京前亲手栽的,说等它开花的时候,他就回来了。”
他的声音太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柳朝朝心头却是一紧。
她听说过一些沈家旧事——沈老大人是战死沙场的,尸骨都没能运回来。
那时候沈砚之才多大?七岁的孩子,守着父亲种下的树,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后来树开花了。”
沈砚之继续道,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眼里却没什么笑意,“一年又一年,开得很好。可我父亲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