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山。
雪后初霁,天色却依旧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山头,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那沉甸甸的湿冷。
山道上的积雪被前几日的风吹得板结,又被新落的薄雪覆盖,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在空寂的山谷里传出老远。
沈砚之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墨狐大氅,沿着陡峭湿滑的山道稳步上行。陈铎紧随其后,手中提着一个蒙着厚锦的礼盒,面色肃然。
两人衣袍下摆都沾满了雪沫泥泞。
沈砚之的唇色比平日更淡几分,眉宇间带着连夜疾驰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慑人,紧紧盯着半山腰那片掩在枯木后的竹舍轮廓。
影阁费了三日工夫,动用了埋在最深处的几条线,才最终确认这位隐居多年的乌先生,近期就在这落霞山后山。
“家主,前面就是了。”
陈铎低声道,气息因山路陡峭而微喘。
沈砚之微微颔首,脚步未停。
竹舍坐落在背风的山坳里,几间屋子看起来年岁己久,却修缮得齐整。
篱笆院内积雪扫得干净,露出底下冻硬的泥地。檐下挂着成串的干草药、风干的兽骨和一些不知名的根茎,在寒风里轻轻碰撞,发出枯燥的窸窣声。
院门紧闭。
是那种最寻常的柴扉,用藤条粗糙地捆扎着,仿佛一推就能开。
但沈砚之在离院门三丈外便停下了脚步……
太静了。
静得只能听见风声,和草药碰撞的细响,没有炊烟,没有人声,连鸟雀都不曾落在附近枝头。
整座竹舍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透着股拒人千里的冷清。
陈铎上前,抬手叩门。
“笃、笃、笃。”
指节敲击老旧木门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没有回应。
陈铎等了片刻,加大力度,又叩了三下。
“有人吗?京城沈府求见乌先生!”
声音传进去,如同石沉大海。
只有寒风卷着雪沫,扑簌簌打在门板上,又滑落在地。
沈砚之站在陈铎身后半步,目光沉静地扫过竹舍,窗户紧闭,窗纸泛黄,看不清内里。但他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透过某处缝隙,静静地、不带任何情绪地审视着门外的不速之客。
“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