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
听雪苑正房内一片昏暗,只有角落里一盏守夜的小灯,在纱罩后透出一点朦胧的光晕。炭盆里的银丝炭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暖意弥漫。
柳朝朝陷在一场漫长而混乱的噩梦里。
又是火。
无边无际的火海,将黑夜烧成扭曲的橘红色。热浪灼人,浓烟呛得她睁不开眼,只能死死攥着一只冰凉的小手。那是个男孩的手,在她掌心里瑟瑟发抖。
“朝朝妹妹……我跑不动了……”
男孩的声音带着哭腔,湿漉漉的眼睛里盛满了濒死的恐惧。
“砚之哥哥别怕,”
她听见自己稚嫩却坚定的声音,“我带你出去!”
浓烟深处,追兵的火把像鬼魅的眼睛。为首的那个身影,盔甲在火光下泛着冷光,脸藏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冰冷,残忍。
“小郡主,别跑了,跟属下回去。”
不!她不能回去!爹爹要杀砚之哥哥!
她拉着男孩拼命跑,前方是断掉的回廊,燃烧的梁木噼啪作响。没有路了!
男孩绝望地看着她。
她几乎没有犹豫,猛地从头上拔下一根金簪——那是娘亲给她戴上的,簪头是一只小小的、展翅的雀鸟。
金簪的尖端在火光下闪过寒芒。
她对准了自己的手腕。
“朝朝!不要!”
男孩惊恐地嘶喊。
可是晚了。
锐利的疼痛从左腕传来,温热的液体涌出,滴在地上,红得刺眼,红得……发亮。皮肤之下,仿佛有赤色的纹路被鲜血激活,蜿蜒浮现,勾勒出一只振翅欲飞的、模糊的鸟形轮廓……
“朱雀印?!”
追兵中有人骇然惊呼。
后颈传来重击,剧痛淹没了一切。
“朝朝——!!”
男孩撕心裂肺的喊声,是她失去意识前最后听到的声音。
不对……
梦境的画面陡然扭曲、旋转。
手腕的剧痛还在,但位置……变了?
她低头,看到自己的右手腕正在流血,同样的伤口,同样的鲜血,但皮肤下……什么都没有。没有赤纹,没有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