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朝朝是和衣坐在床边,迷迷糊糊熬到天将亮的。
这一夜,她几乎未曾合眼。
听雪苑太静了,静得能听见窗外积雪压断枯枝的细微声响,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淌和伤口隐痛的嗡鸣。
陌生的环境,未知的处境,白日里经历的种种屈辱与惊惧,像走马灯一样在脑中反复盘旋。每当她稍有困意,左手腕那短暂而诡异的灼痛感,以及轿顶那一声轻响带来的心悸,便会将她惊醒。
周嬷嬷是在天刚蒙蒙亮时来的。
一个约莫西十余岁、穿着深青色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妇人。
面容平和,眼神却清明沉稳,带着久经世事的通透与谨慎。她身后跟着两个低眉顺眼的小丫鬟,捧着铜盆、布巾等盥洗之物。
“老奴周氏,见过夫人。”
周嬷嬷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声音不高不低,态度不卑不亢,“日后便由老奴伺候夫人起居。夫人有何需要,尽管吩咐。”
柳朝朝点了点头,尝试起身,却因久坐和寒冷,腿脚有些麻木,身形微晃。
周嬷嬷立刻上前一步,恰到好处地虚扶了一下,触手即分:
“夫人小心。天寒地冻,您身上又有伤,还需仔细将养。”
她的目光快速而专业地扫过柳朝朝脸上未卸的、己然糊花的残妆,以及脖颈等处未能完全被嫁衣遮掩的伤痕边缘,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波澜,随即又恢复平静。
“首辅大人公务繁忙,归期未定。夫人既入了府,便是沈府的人,安心住下便是。”
周嬷嬷一边示意丫鬟伺候柳朝朝简单洗漱,一边语气平缓地说道,
“府中规矩虽多,但夫人身份在此,只要不行差踏错,无人敢怠慢。日常用度,一应俱全,稍后便会送来。”
柳朝朝默默听着,任由丫鬟用温热的布巾轻轻擦拭她脸上干涸的胭脂和汗渍。布巾触及鞭伤,仍有些刺痛,但水温适宜,手法轻柔,与昨日侯府那冰水粗布的粗暴截然不同。
洗漱罢,周嬷嬷又让人送来了早膳:一碗熬得糯烂的粳米粥,两样清淡小菜,一碟看着松软的点心。
算不上丰盛,却热气腾腾,干净精致。
“夫人先用些。稍后,孙医女会来为您请脉治伤。”
周嬷嬷布好碗筷,便垂手退至一旁,并不多言,却也不离开,保持着一种既恭敬又疏离的陪伴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