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
那把马卡洛夫手枪很稳,枪口的黑洞像是死神的瞳孔,没有半点颤抖。
陈锋靠在床头,脑袋里的眩晕感像是一群苍蝇在乱撞。他没急着动,只是用舌头顶了顶干燥的上颚,尝到了一股铁锈味。那是血。
“不是人?”陈锋笑了,牵动了嘴角的伤口,一阵刺痛,“娜塔莎,我们在大海上漂了半个月,我吃喝拉撒哪样不像是个人?”
“别跟我打岔。”娜塔莎的手指骨节发白,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是一万吨特种钢材,还有整整两船舱的精密仪器。就算是用起重机搬,也要搬上三天三夜。你一个人,进去不到半小时,全没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里的情绪在翻涌,像是要把陈锋看穿。
“安德烈以为你用了什么障眼法,把东西藏在底舱夹层。但我查过结构图,瓦良格号没有那种夹层。陈锋,你到底是什么?”
陈锋盯着她,慢慢抬起手。
娜塔莎的瞳孔猛缩,枪口往前送了一寸:“别动!”
陈锋没理会,那只手只是伸向床头柜,抓过半瓶剩下的伏特加。
他在枪口下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让那股要把脑袋炸开的剧痛稍微缓解了一些。
“爽。”陈锋长出了一口气,把酒瓶顿在床头柜上,“既然你这么聪明,查到了吃水线,也算出了重量差,那你为什么还没扣扳机?”
娜塔莎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你是克格勃最好的燕子,杀人不需要废话。”陈锋偏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海面,海浪拍打船壳的声音沉闷压抑,“你在等什么?等我编个故事骗你?”
娜塔莎的手终于抖了一下。
那种颤抖很细微,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在陈锋眼里,这就是信号。
这一路走来,他们炸过军火库,劫过火车,现在连航母都拖出来了。这个女人见过太多不合常理的事情,她的世界观早就裂开了缝。
“上面的命令是吧?”陈锋突然问。
娜塔莎浑身一僵。
“让我猜猜。”陈锋转过头,眼神像把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卢比扬卡广场那位?还是基辅分局那帮想钱想疯了的胖子?命令内容是什么?杀了陈锋,接管船队,顺便搞清楚他是怎么把物资变没的?”
娜塔莎咬着嘴唇,死死盯着陈锋,像是看见了鬼。
“你窃听了我的通讯?”
“我不需要窃听。”陈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用这儿想。现在的苏联就像个快断气的老人,那帮孝子贤孙不想着怎么救人,只想在分家产之前把家里最值钱的东西揣进兜里。我是个外人,手里捏着这么大一块肥肉,他们不眼红才怪。”
他往前凑了凑,额头几乎顶上了枪口。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更加清醒。
“娜塔莎,动手吧。只要你的手指弯一下,这艘船,那艘还没完工的航母,还有这支刚刚成型的舰队,就全是克格勃的了。你也算立了大功,回去说不定能升个少校。”
娜塔莎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那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临界点。
只要再加一丁点力气,撞针就会击发底火。
“你以为我不敢?”她的声音有点发颤,不再是那种伪装出来的冷酷。
“你敢。你是专业的。”陈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要把人骨头碾碎的压迫感,“但你更清楚一件事。”
他看着娜塔莎那双漂亮的蓝眼睛。
“苏联完了。”
这西个字一出口,娜塔莎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晃了一下。
“红旗还能在克里姆林宫飘几天?一个月?两个月?”陈锋继续加码,语速不快,但字字诛心,“你的上司在忙着要把机密文件卖给CIA换绿卡,你的同僚在黑市上倒卖AK47换面包。你杀了我也没用,这艘船开不回莫斯科。就算开回去了,也会被那帮贪婪的秃鹫拆成废铁卖掉。”
“闭嘴!”娜塔莎低吼一声,眼圈泛红。
“安德烈为什么跟着我?因为我给他尊严,让他觉得这身军装还有点意义。普加乔夫为什么跟着我?因为我让他飞上了天,而不是在机库里擦地板。马卡洛夫为什么把航母交给我?因为他知道,只有我能让这艘船活下去。”
陈锋一把抓住枪管,掌心滚烫。
“你呢?娜塔莎。你这辈子就在阴沟里给那些即将进棺材的老头子当杀人工具?你也想找个出路,你也想活得像个人,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