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桐江恢复了老样子。街上泥泞一片,从部队和机关、工厂、学校抽来的人们正在清理淤泥,一大批“40”、“50”的人员也参与其中。孟东燃心里惦着刘学富,心思怎么也落不到这项为桐江美容的工作上。说来也怪,刘学富死亡差不多一周了,方方面面却平静得很,包括刘学富的家人,也没一点反常。是不知情,还是?孟东燃边装模作样清理淤泥,边胡思乱想。这时候就有人走过来,悄悄跟他说:“孟市长,淤泥放几天没事,人再放,可就发臭了。”
孟东燃抬起头,见跟他说话的是信访局副局长于多林,眉头一皱道:“多林你说什么?”
于多林也不含糊,直言道:“一条生命没了,不能不闻不问啊。”
“怎么问?”
“我也不知道,如果知道,就不向市长您反应了。”于多林耸耸肩,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那就安心清理淤泥。”
话刚说完,手机响了,接起一听,是向超从北京回来了,要求见他。
“孟市长,有件事急着向您汇报,不知市长有没有时间?”
“你在哪儿?”孟东燃紧着就问。
向超说他在家,孟东燃抬腕看看表,又扫一眼清理淤泥的人群,道:“半小时后到我家来。”说完,跟秘书交待几句,扔下铁锨,就往马路对面走。
向超是跟妻子楚燕玲一起来的。楚燕玲提着一果篮,见了孟东燃,矜持地笑了笑,问声孟市长好。孟东燃接过果篮,说:“来就来,干吗还要破费?”向超接话说:“是燕玲非要买的,我不让,她说头次到市长家,怎么也不能空手。”
“行啊小楚,学会这套了。”孟东燃呵呵笑道,眼睛还是警惕地往果篮里瞅了瞅,生怕里面藏着什么。还好,这两口子没难为他,没在果篮里做手脚。孟东燃心里释然。如今当官真是小心到不放心任何一个人、不放心任何一件事,就说这送礼吧,不收人家礼物是驳了人家面子,收了,又怕里面有炸弹。孟东燃刚当副市长那一年,就因害怕,春节期间没敢在家里过,带着叶小棠去乡下,可还是有人追到乡下。其中三江县有个镇长,送了他一袋土特产,当时觉得不就一袋干果,没啥,顺手就送给了陪他一同去的王学兵,让他拿去给老母亲朱秀荷。没想第二天,朱秀荷背着干果追来了,进门就骂:“东燃你变了,我都替你害臊。你忘了你是怎么长大的,怎么上学的?你看看你现在,哪还有原来的样儿!”孟东燃被骂得一头雾水,弄来弄去,原来是那位镇长在干果袋里藏了十万块钱,这钱把朱秀荷吓着了。
打那以后,孟东燃接受礼物,就格外小心,越是看着不起眼儿的小礼物,接受起来越有警备。如今官场上的送礼让你防不胜防,花样层出不穷,手法越来越新也越来越有隐蔽性。比如群送,企业或是单位借着年底联谊或单位庆典等,把领导们集体请去,吃过喝过,走时一人一袋子,大家都拿,你就不敢不拿。回去后会发现,袋子里是藏着秘密的。还比如某项目要招标,你会莫名其妙收到一些商场或购物中心送来的卡,里面也是学问极大。如果你是一般领导,也就是一般性意思;如果你对此项目有发言权决定权,送来的东西也就有决定权。还比如干部调整前,你家门缝里会意外塞进很多卡。总之,送是正常,收也是正常,不送不收反而不大正常。
坐定,没寒暄几句,向超就按捺不住地说:“孟市长,这次急着回来,是有急事向您汇报。”
“什么事?”孟东燃一边为楚燕玲剥香蕉,一边问。
“事情关系到刘学富。”
“刘学富?”孟东燃手上的动作停住,眼里露满惊诧。
“不只是他一个,还牵扯到章岳。”向超又说。
“章岳?”孟东燃越发惊讶。这段时间,他已经把章岳这个名字忘了,并暗暗发誓再也不去想她跟章老水了。有些水他是踩不得的,踩了不但会湿鞋,还会湿掉许多东西。而依他目前的能量根本就无法扭转什么,更不能改变什么。他低下头,等向超往下说。向超却犹豫着不往下说,仿佛下面的话重若磐石,他不堪负重。
楚燕玲倒是大方,催促道:“你就跟市长实话实说了吧,都啥时候了,还瞒?都怪你,早告诉市长,哪有这么多怪事。”
“说吧。”孟东燃已经感觉出,向超带来的绝不是啥好消息。果然,等向超说完,孟东燃那颗心,就惊得落不到地方。
章岳是姓曹的安排人绑架到山西的!章岳失踪后,向超心里一直不踏实,后来听桐江这边说,章岳被人当作盲流送到了山西黑砖窑当劳工,向超就多了个心眼儿,开始打听。结果发现,这事是墨子非授意,跟姓曹的合伙干的。姓曹的掌握着一家保安公司,专门干这事,不少顽固的上访户都是通过他们这个渠道强行让其消失的。
“理由呢,他们这么做的理由!”孟东燃明明是相信了,但还是发出一股无名之火。
“章岳手头握有大量卖地资料,牵扯到新城区建设不少机密。”
“不可能!”孟东燃近乎嚎叫了一声。
向超吓得不敢说下去,目光向妻子求救。楚燕玲站起身说:“孟市长,我向你保证,向超没说假话,他为调查这些,差点……”
“怎么了?”孟东燃猛地掉头,盯住向超。向超勾下头说:“差点也被姓曹的送到黑砖窑。”
楚燕玲眼里已经噙了泪,向超这次能逃离出来,算是命大,但人不能保证天天交好运。
“王八蛋!”孟东燃的拳头重重砸在了桌子上,“还有什么,说!”
向超就把掌握的情况都说了,章岳上次去北京,真是去告状,不是告别人,是告常务副市长梁思源。
章岳作为女人的第三个黑夜,是给了梁思源。这段屈辱是章岳前些日子才通过电话讲给向超的。章岳被楚健飞强暴凌辱后,一度想到过自杀,也想到过告状,想把楚健飞身上的画皮撕开,让人看到这毒狼的肮脏与阴险。可是她太弱了,只有这时候,章岳才意识到自己的弱小无力,才意识到民不跟官斗穷不跟富斗这句话说得多么经典,多么狠准。那些日子章岳天天以泪洗面,时不时扒光自己,跑到水笼头下狠冲,想把身上的污垢还有羞耻全冲掉。楚健飞天天派人盯着她,不让她有一点自由。那段日子真的跟地狱似的,能挺过来就算奇迹。哭过伤心过,章岳明白了,这个世界原本就不属于弱者,你弱是因为无能,无能就意味着要受屈辱,要受磨难。她牙一咬,决计豁出去,走另一条路。于是某天楚健飞再来,章岳就完全成另个样子了。那天章岳穿着一身黑色内衣,一对大乳束得高耸饱满,性感毕露,两条带子滑下去,勾着细长美腿上的丝袜。这些东西对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来说,十分容易,章岳太知道怎么才能把自己最有**的一面发挥出来。仿佛一夜间,她由困兽变成魔,变成妖,变成一头要吞掉天下男人的妖艳狮子。她的上身学走红地毯的影星一样裹一件披风,随时要滑落下来一样,这样她粉红色的脖颈还有两只浑圆的肩膀就放射出一种迷离的光,让人无法挪开眼睛。章岳那天举着一只红酒杯子,娇滴滴地走向楚健飞。楚健飞一开始怀疑走错了地方,等看清眼前的确是章岳时,疯了。
的确疯了。
那天他们干了三次,从**干到床下,然后又到卫生间,后来又是沙发,最后又回到**,直到楚健飞完全崩溃,完全缴械,软皮袋子一样瘫在**……那之后,章岳成了楚健飞的影子,楚健飞走到哪儿,都带着她。年轻、美貌,加上学识还有胆略,让章岳一下跟楚健飞身边其他女人区别开来,直到有一天,遇上梁思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