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龙觉得差不多了,猛地打住,把话头从柳叶叶身上移开,冲张朋道:“说吧,今天摆的什么宴,张大老板不会是请我来叙旧吧?”
张朋没想到庞龙会这么直接,刚刚捧了酒杯的手有点发抖,努力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道:“庞大局长果然是高人,什么也瞒不过你的眼睛。”
“别夸我,我这人有自知之明。”庞龙摆摆手,从盘子里抓起一只龙虾,边操练边说:“我这人喜欢听实话,那些曲里拐弯的话,你还是留着跟别人说吧。”
“好,庞大局长就是痛快,来,我敬庞大局一杯。”
张朋举起了杯子。
“酒就免了,我最近肝火旺,喝了怕出事。”
庞龙又抓起一只龙虾,他吃虾的姿势真是叫绝,别人是小心翼翼剥了壳,蘸了酱,很讲究地放进嘴里。他不,他三下五除二,把皮一剥,丢嘴里就嚼,还嚼出很响的声音。
嚼的时候,目光还不阴不阳望着你,好像在嚼你骨头一样。
张朋让庞龙驳了面子,脸上有些不快,他清楚庞龙肝火旺是什么意思。但今天这出戏,他必须低调。
“既然庞大局长怕伤肝,那我也就不勉强了,恭敬不如从命。”
“这话中听,张老板看来进步不小啊,说吧,别让我等。”
庞龙边嚼虾边说。
“今天请庞大局长来,还是房子的事,上次没能让庞大局长如愿,是我张朋不厚道,当然,我也是有困难嘛,做我们这行的,哪路神仙照顾不过来都不行啊,
张朋说的房子,就是这次引发他跟庞龙矛盾的导火索。不久前,张朋在宣北区风景宜人的翠鸟山下竣工几幢楼,这楼虽说比不得皮天磊在龙女山的别墅,但在东州,也算上好的景区房。开盘之前,
张朋照样按惯例给庞龙送去一把钥匙,将风水最好的五号楼二单元三楼一套面积二百平米的大房送给了庞龙。哪料想庞龙来了个狮子大开口,说一套就免了,如果实在想送,就把二单元的钥匙全拿来,他手下那么多人,一套怎么分呢?
张朋听后,差点没背过气去。“他姓庞的也真敢要啊,这些年他从我手里拿走的还少吗?!”
张朋气急败坏冲打发去送钥匙的林惠吼。
林惠宽慰似的说:“老板,你就消消气吧,这些人的胃口你又不是不清楚,怪只怪咱这景区房太招人眼。”
“我修景区房怎么了,法律哪一条规定不许我张朋修景区房?”
“老板不是这意思,我是说这些人可都是张着血盆大口来的啊。
”
“操,敢要老子一个单元,我让他一套也拿不到!”
张朋说到做到,第二天,他就派林惠给庞龙送去一张单子,上面列了一长串名字,有税务局长、工商局长、规划局长、建委主任,总之都是些东州重量级的人物。
庞龙在上面看到了华喜功和钱谦秘书的名字,默默一笑,这些单子上,秘书就代表老板。意外的是,他也看到了佟昌兴新任秘书周政的名字。巧得是,周政的房号跟张朋送他的那套房挨着。
庞龙笑笑,不管是真是假,张朋的用意再也明白不过,他把单子递给林惠:“这东西太烫手了,你还是拿回去吧,麻烦你转告张老板,他的房太抢手了,我庞龙凑不起这个热闹。”说着,将林惠放桌上的那把钥匙拿起,仔细把玩一会,然后交林惠手里:“拿好,这可不是一把普通的钥匙,指不定哪一天,它就变成了炸弹。”
张朋原以为借这招震住了庞龙,至少打压了他身上那股狂劲。
这么多年,张朋有点让庞龙压得喘不过气,别人是给了糖便叫娘,庞龙是吞了你的糖还要骂你娘。
张朋一直在寻找机会,想跟庞龙清算一下,他觉得这笔账要是算起来,真有算头,弄好了,放倒一个庞龙不在话下,就是再放倒几个官员,他也觉得有把握。可是张朋哪里料到,庞龙早就把这些想好了,想透了,不用他找庞龙算账,庞龙就主动找他了。
就在林惠拿回钥匙没几天,
位于宣北区解放西路的百福门地下赌场,突然遭到警察袭击,这家场子是张朋最早开在东州的赌场之一,里面除公开销售香港六合彩外,还聚齐了各种性质的赌博游戏。赌场共三层,每层大约有一千三百多平米。一层为大众厅,是平民型的,以老虎机、转盘为主,玩者多为收入不高的公务人员或打工仔。二楼多是扑克牌,玩法因人而异,但大多是玩21点。还有就是地下室,非常之豪华,赌客的身份也很神秘。
张朋跟东州最大的足球俱乐部大华俱乐部董事长关系不错,全国赌球热是越来越火,大华这位董事长也耐不住了,跟张朋暗暗一合计,就在地下赌城增设了这一项目,没想,生意出奇的火。
这家场子一直由解放路派出所罩着,派出所虽是连着换了几任所长,但百福门却是从未出事,现在的所长叫胡正,他跟张朋的关系那可绝非一般,胡正也好赌,是百福门常客,
张朋还两次带他和所里一位女民警姚瑶去过澳门。
百福门被围后,张朋马上打电话给胡正,问怎么回事?
胡正在电话里发牢骚:“我还正要问你呢,你胆子不小啊,敢开罪庞局?”
一听是庞龙,张朋心里当下有了底,不过他还是不服气地说:“我就不信,姓庞的敢把我如何!”
胡正没好气地说:“不信是不,不信你就等着手下人报丧。”
电话通完不出十分钟,
百福门一个叫棒子的打手气喘吁吁跑来说:“老大,不好了,四十多个警察围了场子,收走全部赌资,还把常叔也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