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到天庆,起先是纪老板安排的,说是有家化妆品公司,要拍一个广告,原先请的是樱桃小姐,可一切都准备妥了,樱桃小姐又因拍片忙,抽不出空,临时换了主角。
纪老板多方活动,才在32秒的广告片中为谭敏敏争得一个镜头,谭敏敏演厂家一个质检人员,出镜不到一秒钟。
但为了造声势,纪老板楞是给谭敏敏雇了助理兼保镖,就是此时站在她身边的男人。
吃哪碗饭也不易啊,谭敏敏现在是身陷泥潭,身不由己。
她除了陪纪老板睡觉,还要陪纪老板的老板睡觉,有时候,还要陪身边这位保镖睡。
睡觉她不怕,反正陪谁也是睡,眼睛一闭,任他们折腾,只要他们不累,她是不会累的。谭敏敏是怕青春。青春这东西,流逝得太快,怎么也挡不住,青春一过,谭敏敏还能剩什么,她想都不敢想。
所以谭敏敏非常看重跟钱副市长的关系。上次北京吃饭,谭敏敏能感觉出,钱副市长对她有点那个,如果不是钱副市长太忙,说不定在北京的时候,谭敏敏就向钱副市长发起进攻了。北京几年,谭敏敏别的胆没练大,向男人进攻的胆却练大了。不大白不大,这个狗娘养的世界,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钱是真的。
谭敏敏早就想通,无论有钱的,还是有权的,只要对她感兴趣,她就一个也不放过。
抓住一个是一个,逮住两个是一双。就是当不了歌星,她也要靠歌星两个字挣够下半辈子的。
皮天磊老早就等在电梯间,看见钱副市长,马上恭迎过去:“市长辛苦了,本该开车去接你的,又听史秘说,你不在市委。”钱谦对皮天磊这些话不感兴趣,皮天磊这种人,十句话九句是假,剩下一句还是废话。他的心思在谭敏敏身上,他用目光询问皮小雷,皮小雷马上会意:“到了,到了,敏敏小姐在恭候市长呢。”
进了包房,谭敏敏立刻扑上来,热情似火地说:“市长大人姗姗来迟,小女子可是望眼欲穿。”
她说话跟唱歌一样动听,加上那丰富的肢体语言,男人真还抵挡不住。钱谦绷着的神经立马松开:“大歌星,到了天庆怎么也不吭一声,是不是害怕给你接风啊?”
“市长忙么,我哪敢打扰。”谭敏敏娇滴滴道。说着,一把拉过身边的女伴,向钱副市长介绍道:“这是我妹妹,冷滟秋,还请市长多多关照。”
“冷什么?”钱谦挪开盯住谭敏敏的目光,扫了一眼滟秋,像是漫不经心地问。
“冷滟秋,我最好的妹妹,以前也在北京发展,歌唱得比我好,现在当老板了,搞食品。”
滟秋赶忙道:“市长前些天参加过我们的开业庆典。”
“是么?”钱谦这么问了一句,就把目光拿开了,在包房里扫了一圈,原又落到谭敏敏身上。“怎么,现在两栖了,搞起电视剧了?”
滟秋讨了无趣,感觉被人狠狠地冷了一下,她后退一步,尽量不阻碍住钱副市长,
好让钱副市长跟谭敏敏交流得更从容些。
“市长取笑我哩,我哪是拍电视剧的料,是人家唤我来捧场,就算是试试水吧。”
“好,好,这水该试,这水该试,没准还能试出个大明星呢。”钱谦的声音既夸张又饱满,说得谭敏敏一阵花枝乱颤,都不知该摆什么造型了。
皮天磊感觉着差不多了,道:“市长入座吧,菜马上就好。
”
“好!”钱谦痛快地应了一声。
这顿饭,滟秋吃得相当尴尬,她本以为,跟着谭敏敏来,主角当不了,至少也能混个配角,就算配角混不到,也不至于让人像垃圾一样遗弃在一边。
可滟秋真就做了一回垃圾。从饭局开始到结束,她就像一把冰冷的椅子,闲置在那里,没有人关注她,最起码的一点照顾都没得到。滟秋是不指望皮天磊照顾的,算起来,皮天磊还是她曾经的老板,只是那个时候,滟秋没有福气一睹皮天磊庐山真面目,这天见了,倒也觉得皮天磊没传说中的那么可怕,倒是比钱副市长还显得彬彬有礼。
可惜他的彬彬有礼全送给了钱副市长,对在座的女士,他似乎视而不见。皮天磊还带了黑妹,滟秋原来以为,黑妹是因为长得黑才叫黑妹的,她错了,黑妹白得让人嫉妒,白得让人眩目。三个女人中,要论姿色,或论风采,黑妹当之无愧要拨头筹,这没办法,漂亮就是漂亮,你是嫉妒不来的。滟秋跟她相比,远着呢,怪不得她能做皮天磊的压寨夫人,也怪不得她能替皮天磊统领住千军万马,不一般啊。
除了黑妹和皮天磊,桌上再就是发改委一个主任,光秃秃一颗脑袋,上面居然一根头发也没飘,滟秋起初以为是此人喜欢光头,后来仔细看半天,才发现不是,那儿原本就寸草不生。滟秋就替这位主任伤感了,主任年龄应该不是太大,不到五十岁吧,可因了这颗光头,一下子就老了许多。这位主任倒是对她殷勤一点,见她冷落得不知怎么是好,主动跟她说了几句话,但仅仅也是说话而已,目光里并没什么别的内容。
滟秋就有些失望,不,这一天带给她的是绝望。
女人是不能让人如此冷落的,哪个女人不渴望被人众星捧月,哪个女人不渴望像璀璨的花一样一枝独秀?可滟秋秀不起来,她总算是知道自己的差距了。
至于钱副市长,滟秋来时的期望有多高,失望就有多大。
滟秋记得,三和开业那天,
钱副市长的胸花还有贵宾牌都是她戴上去的,当时钱副市长的目光还在她脸上刻意停顿了那么一会儿,像一条蠕虫,爬得她痒痒,没想,人家一点不记得了。
他的兴趣还有热情全让谭敏敏一个人吸引了,就连黑妹,也无法把他的目光抢过来。
男人呐,滟秋深深叹了口气。
滟秋既为自己悲哀,同时也为洪芳难过,洪芳为那天能请到钱副市长,激动了好几天,说以后可就要靠山了,钱副市长如此重视企业,有困难不可能不帮三和解决。现在看来,市长剪彩就跟做小姐的陪客人一样,只是在例行公事罢了,一拨接着一拨,轮到这个便把那个忘了。滟秋又想,如果全记下,还不得把人累死。
这么想着,她脸上终于有了笑,但也是苦笑。
滟秋把这天的感受牢牢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