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指间流沙,转眼又过去三个月。
这一夜,府城的夜色浓稠得化不开,沉沉的压覆在明水堂高耸的屋脊之上。
万籁俱寂,连更夫的梆子声都似乎被这粘稠的黑暗吞噬,唯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显得空洞而遥远,更添几分死寂。
明水堂深处,一间门窗紧闭静室,隔绝外界一切喧嚣。
室内仅有一豆昏黄的烛火在微弱地跳跃,将墙壁上的人影拉扯得扭曲变形,如同鬼魅。
光照洒在书案上,映照着张无忌的脸,此时已经变得有些惨白,甚至隐隐透出灰败之色的脸庞。
他的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嶙峋病骨,案几中央,一个原本应盛满珍贵之物的羊脂白玉盒,此刻盒盖斜开,里面空空如也,只余下几瓣边缘蜷曲的幽紫色花瓣,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甜?香。
在这具躯体之内,帝科3号的提示信息在王重一面前无声刷过:
【七绝真气累积:三缕。寿元折损:13。7年脏腑衰竭度:31%。神经递质紊乱阈值突破临界。。。。。。毒瘾依赖度:重度。。。。。。警告:躯体生物活性持续下滑。。。。。。】。
王重一的意识如同高踞于云端,漠视人间的冰冷神?,不带丝毫情感地俯瞰着这具正被七绝功挖空根基,被阴素花果毒性从内里蛀空的躯壳。
此时这身体已被阴素花果的毒素深度侵染,如同被无数细小的毒藤扎根于骨髓深处,之所以此前一直未曾表现出剧烈的毒瘾症状,一方面是帝科3号强大的神经调控能力强行压制着躯体的本能反应,另一方面,则是靠着玉盒
中那源源不断供应的阴素花果燃烧时产生的迷幻烟气在勉强维系着一种病态的平衡。
然而,最近帝科3号的压制也开始变得吃力,这具躯体的原始本能,如同在黑暗中苏醒的恶兽,对那甜腻中带着致命诱惑的阴素花果烟气的渴求,正变得越来越强烈,越来越难以遏制。
每一次点燃花果,吸入那氤氲的紫烟,都像是在干涸的河床上注入一股汹涌的毒泉,带来短暂的迷醉与舒缓,却也让那无形的根系扎得更深,毒瘾的烙印更加鲜明。
王一目睹这情况,他知道那幕后人,差不多该现身了。
这一夜,窗外连那些最是聒噪的秋虫都彻底噤声,仿佛被这沉凝如铁的夜色扼住了喉咙,唯一的声音,是穿过庭院枯瘦枝桠的寒风,发出如同幽灵呜咽般的低啸,时断时续,刮擦着窗纸,带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寒意。
就在这死寂之中,一道幽邃影子,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静室紧闭的雕花木窗之外。
没有衣袂破风的猎响,没有窗棂开启的吱呀,甚至连一丝空气的涟漪都未曾惊动,仅仅是一眨眼的恍惚,烛光摇曳的边缘,一个身着玄色暗云纹锦袍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悄然伫立。
他的出现是如此突兀,仿佛他本就一直站在那里,只是从阴影中剥离出来。
来人正是沈千山。
属于真气境武者的恐怖威压,如同山岳崩塌,海潮倒灌,毫无保留地瞬间释放开来,沉重得如同实质的水银,猛地灌满了整个狭小的静室。
空气仿佛被瞬间压缩凝固,烛火被这无形的重压逼迫得骤然矮缩下去。
沈千山轻笑一声,抬起枯瘦得如同老鹰利爪般的右手,五指微张,对着虚空中轻轻一抓。
一声几乎细不可闻的轻响,仿佛冰凌碎裂。
一团幽碧色的火焰,毫无征兆地自他掌心凭空腾起,这火焰诡异至极,非但没有散发出丝毫灼热,反而弥漫开一股刺骨钻心的阴寒,仿佛能冻结人的骨髓。
跳跃的碧焰中心,几粒比尘埃还要细小却闪烁着妖异刺目紫芒的粉末。
只见他对着张无忌身前那盏即将燃尽的香烛,屈指轻轻一弹。
咻!那团包裹着妖异紫芒的碧色鬼火,化作一道阴冷的流星,精准无比地射入那簇昏黄摇曳的烛焰之中。
又是一声微响,碧火与烛焰交融的刹那,异变陡生,空气中原本弥漫的那股甜?得令人昏沉的香气骤然扭曲变质,一股浓烈到刺鼻的辛辣气息,混合着一种如同腐败花蜜般令人作呕的甜腥味,随后轰然炸开。
这股气息仿佛活了过来,瞬间钻进张无忌的口鼻耳窍,狠狠地向他的大脑、他的肺腑深处噬咬进去。
“呃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撕裂了静室的死寂,但外界却听不到半点声音,因为早已经被沈千山用真气笼罩隔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