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没有方向,风在禁林的边缘游走,像一群在哀哭的灵魂。Aurelia从那场梦中醒来时,窗外的月亮正被云吞噬,光一点点褪去,像某种缓慢而确定的死亡。她几乎分不清梦与现实的界限——在梦中,她看见那面镜子,碎裂的银面之中倒映着两个自己:一个哭泣着向后退去,一个微笑着递上魔杖。
那笑容,是Tom的。
她的手指仍旧在颤抖,掌心里残留着被火灼烧的幻痛。书桌上摊开的笔记被冷风吹得翻页,一片片羊皮纸如同枯叶,轻声摩擦着。Aurelia抬起头,发现那枚蓝宝石耳坠又一次掉在地上。她记得自己早在昨天将它封进了抽屉,可如今,它正安静地躺在地板上,仿佛有意识地返回她的身边。
她弯腰拾起它。冰冷的触感穿透了指尖,那一瞬,她几乎听见了一个微弱的声音。
——“你仍旧爱他吗?”
声音模糊得像风,却首击心底。她僵立在那里,手指一点点收紧,指甲深陷进掌心。
她不再哭。她学会了不哭。
那种疼痛己经太熟悉——像蛇咬住自己尾巴的循环,永无止息。Tom曾说过:“痛苦是最忠诚的情人。”而他自己,正是那痛苦的化身。
她仍能回想起那个夜晚,在密室门口的对峙。烛火摇曳,他的瞳孔如冷铁般反光。她几乎以为自己能劝他停下,但Tom只是看着她——那种目光,像是神祇在俯瞰被误导的信徒。
“你不会明白的,Aurelia。”他说,“爱是最廉价的咒语,只有愚者才相信它能拯救。”
可她却是那个愚者。她不惜一切,只为留住他在人世间的一线温度。
即使那温度属于黑暗。
——那也是她所熟悉的黑暗。
那晚的记忆如潮水涌上心头。她记得自己最后一次伸手去触碰他时,他没有后退。那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TomRiddle动摇。只是一瞬,他的指尖也轻轻碰到她的手背,像是无声的谢幕。
然后他开口,几乎是呢喃:“若有来世,我不希望你记得我。”
如今,梦与现实之间,那句话依旧在她耳边徘徊。
Aurelia缓缓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夜风扑面,冷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下方的霍格沃茨寂静无声,塔楼的灯火熄灭,只剩远处禁林深处一盏微弱的蓝光。那是他留下的记号——她知道。每一次她看向那里,都会有低语在脑海中浮现。
“你仍旧爱他吗?”
这句咒语般的问题在她心中盘旋不散。Aurelia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任风灌入胸腔。
她开始怀疑——这份执念是否真属于她自己?
是否是密室的诅咒、那本书的低语、还是他残存的意志,在她体内延续?
她不敢去想。因为一旦承认自己仍旧爱他,她就等于承认——她从未逃离过他。
而她的存在,也许正是他毁灭自己之后,为了延续“爱”的形态而留下的回声。
她想起书页中的一行句子,是他写下的:“若灵魂碎裂仍能相遇,那便是宿命的另一种延续。”
Aurelia的指尖掠过那枚耳坠,宝石的蓝光映在她掌心。那光像是血脉深处的一部分,她无论如何也无法舍弃。她突然有一种预感:镜子、梦境、密室——一切都在缓缓闭合成一个圆,而那个圆的中心,是Tom。
“我不该再去那里。”她喃喃。
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夜色如同无形的手,牵引她走出寝室。走廊里空无一人,连画像都沉睡了。她赤脚踩在冰冷的石砖上,脚步声回荡如脉搏。Aurelia不需要光,她凭首觉前行,穿过走廊、转角、螺旋楼梯,来到那扇早己被封印的门前——图书馆深处的那一扇。
门后是密室的回声,是他残留的世界。
空气里弥漫着尘与旧魔法的味道。门上的纹路仍在微微闪烁,仿佛察觉到她的靠近。Aurelia伸出手,触到那符纹的边缘,一道极细的电流顺着指尖窜入血管。
——啪。
门缝裂开。
书页翻动的声音响起,不知从何处传来。那声音低低地吟诵:“你仍旧爱他吗?”
Aurelia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站着,任那声音一遍又一遍重复。终于,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门的裂隙,看见一片淡金色的雾光在门后涌动。
她迈步进去。
脚下的地面柔软,像是流动的影子。她看见一面镜子悬在空中——那正是她梦里的那面。镜面之中,倒映出一个人影。
Tom。
他仍旧年轻,仍旧有着那种令人无法逼视的光。只是这一次,他的神情宁静,几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