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之间没什么不愉快吧?”龙山三郎明知故问了,日本人把持着满洲国,宪兵队是干什么的?是各地政治、军事、经济要地的特务组织,对警察局来说是“太上皇”。身为警察,他敢对皇军不恭,拿东北土话说,溜须舔腚还巴不过来呢!
“没有。”
“贾局长说安是个干才,你要好好利用他。”龙山三郎说。
林田数马带了23名宪兵,骑马去三江,没坐火车为了那23匹骏马,在三江没有马不成,出了亮子里,进山入草原,马是最便捷的交通工具。宪兵队长特喜欢马。
从四平街到三江县城亮子里,虽然说不上有多远多远路,但要过河要钻山,大部分路是沿铁路旁的线道(土路)走。
寒冷还在肆虐,枯草盖在冰雪下,一只苍鹰在淡蓝色的高空盘旋,它在寻找猎物。有一段路苍鹰跟着马队走,企望有野兔、山鸡给轰起来。训练有素的军马,以细碎的步子向前行进。
林田数马的两只眼睛有了差异,一只眼畏蓝色的雪光眯缝起来,另一只眼充满兴奋,无垠的雪野使它悦然。
走向三江,宪兵队长走回往事之中,飘散的烟雾重新缠绕,一个女孩走来,形象有些恐怖,她捂着一只空洞的眼眶,鲜血顺着手指缝汩汩流出。
“还我眼睛!”
林田数马猛然一抖,差点儿落下马去。
“队长!”猪骨左右卫门手疾快,从后面扶了他一把。
林田数马硬挺下身子,重新坐稳鞍子。
“还——我——眼——睛——”呼喊声渐渐远去。
“队长,您……”,猪骨左右卫门问。
林田数马想说是雪光晃得眩晕,恰巧这时有一头牛,说不清原因走驼子似的在雪原疯奔。他说:
“牛怎么啦?”
“受惊,大概遇到狼群。”猪骨左右卫门说。
宪兵们警惕起来,手离枪柄近了。
牛的后面是它蹄子扬起的雪粒,没有什么狼群,雪原上一个大型动物都看不到。
很多事情就不一定有什么原因,譬如这只疯奔的牛。林田数马忽然想起一个女孩,当然有原因,假如不是自己手下的人小松原不忠诚,女孩的一只眼睛早已在自己眼眶里了,而不是现在的一只狼眼。这是他多年不愿回三江的原因。
翻过山头就是亮子里镇现已经行走在三江土地上,新任宪兵队长的肩头沉重起来,前不久情报说最近抗联游击队将有重要人物派到亮子里,去的是什么人,具体任务不清楚。
“查出这个人。”龙山三郎命令道。
林田数马还没来得及动身,“盖头计划”出问题,他出任宪兵队长与此有关。
江县宪兵队总共剩下不到十人,被角山荣带去参加月亮泡子战斗的人没一个生还。林田数马到任,马鞍子未卸,只看了一眼自己的办公室——队长室,吩咐士兵将随身带来的白狼皮铺展在榻榻米上,返身到院子里,发出命令:
“去月亮泡子!”
昨天的月亮泡子战场硝烟已经散尽,尸体结满了霜花,还有食肉动物光临的迹象,撕扯破衣服,并未啃咬尸体,显然是狼群。谚语云:张三(狼)不吃死孩子。说明狼不饿红眼不会吃死尸。但还是有一只草狐狸惊慌地从尸堆里逃走,自认为安全才停下,回头望着宪兵。
“找到角山荣队长!”林田数马下令找到他的前任。
拂去厚厚的冰霜,一具具近乎**的尸体露出来,胡子扒走了衣服,皮靴一双都没剩。
“角山荣君。”林田数马对着一具一丝不挂的尸体叫了一声,他给人扒得彻,又让那只狐狸咬去睾丸——大概是只老年狐狸,用宪兵队长的**去补肾壮阳——平增了几分悲惨色彩。
“怎么办,队长?”猪骨左右卫门问。
总不能将皇军赤身**地运回宪兵队去,荒荒雪原寻不到遮羞裹体之物,林田数马的目光落在士兵的白色斗篷上,说:
脱下来,包裹他们!”
也是巧合吧,士兵的斗篷数量与尸体相同。月亮泡子烟熏黑的芦苇丛中还有数具尸体,是警察大队的警察,与他们交火死去的胡子尸体已被同伴弄走。
“把那人带回去。”林田数马指向一个五短身材的尸体说。
谁会受此厚待?死去的中国警察中这人是唯一的一个。
“他是?”猪骨左右卫门疑惑道。
“警察局的科长,冯八矬子。”林田数马念及旧情吧,说,“我的老朋友。”
“队长,斗篷不够用。”
“人就那样带回去吧。”林田数马说,没有富余的斗篷来包裹冯八矬子,只好将**的尸体直接驮走,“放在最后一匹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