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如果今天这一幕不能成功,他将会面临怎么样千夫所指的困局,他都已经一一地想到了。
可是,他依然选择了,最艰难的这一条道路。
徐萌十分不解:“陛下,这太冒险了,如果河堤不能在三炷香里合拢,要如何面对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元蕾蕾记得,那时候的凤九霄,明明是在临时营帐里幽暗的灯火之中,可是他的眼眸之中却依然还是跳跃着让她悸动的光芒。他是那么平静,那么从容地说:“楠州的百姓,夔河两岸受灾的百姓,他们需要一场由天子带来的奇迹。”
不错,夔河两岸受灾的百姓,他们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亲人,身染疫症。他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期盼着一位真正的圣主明君的降临。可是凤九霄被称为昏君的日子已经太长了。即使粥场施粥的小吏在竭尽全力的扭转着人们对于皇帝的看法,可是终究是杯水车薪。
人们的眼中,已经渐渐地没有了光芒。
救灾,从来就不仅仅只是施粥,治疗疾病,更重要的是,让人民重新拾起生活的信心!
而还有什么,能比天子展现出受上天眷顾的神迹,能更让灾民们重新拾起信心的呢?所以,无论多难,无论这条路有多么危险,他也还是决定了,要走上这样一条艰难的旅程!
只因为,他的子民,需要这样一场奇迹!
元蕾蕾的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模糊了,她抹了抹脸,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满脸都是泪水。
皇帝是在一路的载歌载舞的欢呼声里回到临时下榻的楠州刺史府的。只是,他并没有听到那一路为他奏响的乐曲和歌谣。因为,他实在是太累了,这个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他几乎是一进入马车,就沉沉的睡去了。
等到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暮色西斜。
听元蕾蕾说徐萌还在大堂等他,凤九霄连饭也没顾得上吃,就急匆匆地来到而来大堂。
一看到凤九霄,徐萌就毕恭毕敬的跪了下来。
凤九霄有点愣怔,赈灾的这些日子以来,徐萌与他亲密无间,早就不会动不动搞什么叩拜大礼了。
“徐爱卿,你这是怎么了?”凤九霄一面要将徐萌扶起来,一面问。
徐萌郑重其事:“我徐萌发誓,此生效忠陛下,万死不辞!”
凤九霄先是呆了呆,随即就笑了起来。
凤九霄一直都知道的,这位新科状元徐萌其实一直以来,对于他这个天子的能力都是存着一些疑虑的。可是现在,徐萌终于将他视作了一生追随的明君圣主,这短短的十余字之中,是他为这位天子捧上的,他一片此生再不会动摇的赤诚之心!
凤九霄将徐萌一把拉了起来,拍拍徐萌的肩膀:“我知道了,你快去歇会儿吧!”
徐萌本以为,皇帝会拉着他,说很多很多话,去展望很多很多的未来,要与他共创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可是皇帝却只是说,‘你快去歇会儿吧’。他明明应该失望的,可是,那种说不出的温暖和熨帖的感觉却如此自然的席卷了他的全身。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转身,跑走了。
元蕾蕾在一旁,见证着这一幕。她相信,这将是如同星辰般闪耀的明君和忠臣传奇的起笔之处。凤九霄行事看起来的确不是那么循规蹈矩,可是,他一样是一位足以令天下万民泽背的明君!
当明君这两个字跃入元蕾蕾的脑海的时候,一个声音却在冷漠的提醒她——不,他才不是什么明君!他不过是占据了傻皇帝身体的一个邪祟!你忘了吗?!
元蕾蕾几乎是本能的,往后缩了一步,将自己的脸,自己的身躯全都缩到黑暗的角落里去……她好像突然,不想看他看得那么清楚了。
因为,与他在一起的时间越久,看得越清楚,她就一次次的被迫承认,他的确非常适合做一个皇帝。他将会成为被后世人称颂的一代明君!
就算是真正的傻皇帝在这里,也不可能比他做得更好!
有了夔河河堤边皇帝诏令夔河龙王自省,河堤合拢的神迹。一时间群情激奋,疏浚河道的工程进行得十分顺利。各地赈灾,治疗疫症,乃至重新整理被水灾所损坏的农田,派人送灾民们返乡,重建家园的工作都进行得十分顺利。
原本,元蕾蕾还担心此事到了入冬都不能彻底解决。谁知道,只到了八月中旬,一切就已经顺利的尘埃落定,她和皇帝也即将踏上返京的旅程。
除了楠州刺史咬紧牙关死活不曾将自己是与李暮勾结的事情说出来,咬死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罪责之外,一切可以说是十分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