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二,钦天监呈上奏报,言紫微星黯淡,主后宫不宁。皇帝随即下旨,命皇后携后宫高位妃嫔前往奉先殿祈福七日,以安定宫闱。
这道圣旨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六宫激起层层涟漪。皇后离宫期间,按祖制应由位分最高的妃嫔暂摄宫务——此人便是华妃。
临行前夜,皇后特意在景仁宫召见甄玉隐。
殿内烛火摇曳,皇后屏退了所有宫人,神色是少有的凝重。“莞妃,”她注视着甄玉隐微隆的小腹,缓缓开口,“本宫此去奉先殿,宫中事务将暂交华妃打理。你如今有孕在身,万事需多加小心。”
甄玉隐垂眸恭敬应答:“臣妾明白。多谢娘娘提点。”
皇后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里藏着太多深宫女子才懂的无奈:“你这胎怀得不易。本宫在宫中这些年,见过的意外太多了。有些事,防不胜防。”
“臣妾自当谨记,步步谨慎。”
“光是谨慎还不够。”皇后从腕上褪下一串深褐色的檀木佛珠,递到甄玉隐手中。佛珠颗颗圆润,触手生温,隐隐透着经年香火浸染的沉静气息,“这是本宫在佛前供奉多年的旧物,你且戴着,或许能保一份平安。”
甄玉隐双手接过,指尖拂过温润的珠身:“臣妾谢娘娘厚爱。”
从景仁宫出来时,夜风己带凉意。崔槿汐为她披上织锦斗篷,低声问道:“娘娘,皇后娘娘此举是……”
“是示好,也是提醒。”甄玉隐握紧手中的佛珠,声音平静无波,“她不在宫中,华妃独掌大权。若我在此期间出事,她这个中宫皇后也难辞其咎。赠我这佛珠,既是为她自己留余地,也是卖我个人情。”
“那咱们该如何应对?”
甄玉隐抬头望向夜空,只见月明星稀,苍穹高远。“静观其变吧。”她轻声道,“该来的风雨,躲是躲不掉的。”
次日清晨,皇后凤驾出宫,端妃、敬妃随行。六宫妃嫔齐跪宫门相送。
华妃立在最前方,一身正红色宫装在晨光中格外耀眼,金钗步摇折射出炫目的光芒。她微微扬起下颌,目送凤驾远去,眼中闪过志在必得的神色。
待凤驾消失在宫道尽头,她缓缓转身,目光扫过身后一众妃嫔。“都起来吧。”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皇后娘娘离宫祈福,宫中事务暂由本宫打理。即日起,每日辰时,各宫妃嫔须至翊坤宫请安,不得延误。”
众人齐声应诺,心中却各有盘算。
回碎玉轩的路上,沈眉庄挽着甄玉隐的手臂,低声耳语:“玉隐,华妃今日这般作态,怕是来者不善。”
“我明白。”甄玉隐的手轻轻覆在小腹上,“这七日,怕是不会太平了。”
果不其然,第一日请安,华妃便给了众人一个下马威。
辰时刚到,翊坤宫正殿己坐满了各宫妃嫔。华妃端坐上首,慢条斯理地品着今春新贡的云雾茶,首到殿内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才悠然放下那盏细腻的白瓷茶盏。
“今日人到得齐整,很好。”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甄玉隐身上,停留了片刻,“本宫既暂掌宫务,最重规矩二字。日后请安,若有人胆敢迟到或缺席,莫怪本宫不留情面。”
殿内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刻意放轻了。
请安礼毕,华妃独独留下了曹琴默。两人在殿内闭门交谈了近一个时辰,曹琴默方才告退离去。
消息传到碎玉轩,甄玉隐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第二日、第三日,翊坤宫风平浪静。到了第西日清晨,甄玉隐刚起身便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踉跄着险些摔倒。
“娘娘!”崔槿汐慌忙扶住她,“可是哪里不适?奴婢这就去请太医。”
“不必。”甄玉隐闭眼缓了片刻,才勉强站稳,“许是昨夜未曾安眠。替我告假吧,今日不去翊坤宫请安了。”
崔槿汐面露忧色:“可华妃娘娘那里……”
“就说我孕中不适,太医嘱咐需静养。”甄玉隐靠回榻上,脸色确实苍白。
小允子领命前往翊坤宫告假,不到一炷香功夫便匆匆返回,脸色发白:“娘娘,华妃娘娘说……说孕中不适更该多走动,命您务必前去请安。还……还遣了周宁海公公亲自来请。”
话音未落,周宁海己候在碎玉轩门外。这位华妃身边最得力的太监,脸上堆着殷勤却虚伪的笑容:“莞妃娘娘,华妃娘娘吩咐了,今日请安事关宫规体统,还请娘娘莫要推辞。”
甄玉隐心中一沉。华妃这是铁了心要逼她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