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踏出的是一只擦得锃亮、鞋尖镶嵌着暗色宝石的软皮靴,轻巧地落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
接着,一个身着华贵深紫色丝绒外套的年轻男子,弯腰从车厢内钻了出来。
他看起来约莫刚成年的岁数,面色带着些纵欲过度的苍白,眼袋颇重。
但那双微微上挑的狭长眼睛里,却闪烁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精明与玩世不恭的倨傲光芒。
他慢悠悠地踱步上前,姿态慵懒却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优越感,仿佛这条街巷是他的私人领地。
那双狭长的眼睛轻蔑地扫过严阵以待的雷格西三人。
目光在他们胸口的布莱恩家族风暴堡垒徽章上刻意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不屑的弧度。
“啧。”
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声音带着几分少年人变声期过后特有的沙哑与刻意拉长的腔调。
“我当是谁这么大胆子,原来是东境布莱恩伯爵家的……护卫?”他故意在护卫二字上顿了顿。
尾音上扬,嘲讽意味十足,仿佛在说“不过是几条看门狗”。
他的目光越过保罗三人紧绷的肩膀,似乎想在他们身后寻找什么更有分量的人物。
但并未发现预想中的伯爵或其继承人,于是那份轻蔑更加明显,几乎化为实质的鄙夷。“怎么,你们的主人没教过你们,在帝都,什么事该管,什么事不该管吗?”
“还是说,东境来的乡下人,不懂贵族之间的规矩?”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袖口繁复的蕾丝花边,用那双带着倨傲的眼睛斜睨着站在最前面的保罗。
仿佛在打量一件不甚有趣的物品:“看在布莱恩伯爵远来是客的份上,现在,带着你的人,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他伸出一根苍白的手指,随意地指了指地上那对瑟瑟发抖的父女:“把这不该有的‘正义感’收起来,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如同冰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锐光一闪:“否则,就算科恩伯爵亲自来了,今天这事也没那么容易善了。”
“为了一个卑贱的平民女子,让你们的主人与我帕金斯家族交恶?你们担待得起吗?”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却更加清晰刺耳,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看上她,那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跟着我,总比在这这里刨食强。”
“你们……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他的话语看似给了选择,实则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压迫感,首接将冲突的层级拔高到了家族层面。
意图用帕金斯家族的权势和可能引发的后果,让这三个“不懂规矩”的护卫知难而退。
他身后不远处,那名被救下的少女听到这番话,身体猛地一颤,脸色变得更加惨白,绝望的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紧紧握拳,指甲几乎要掐皮肉里,仿佛即将坠入无底深渊。
保罗三人陷入了沉默,但是并没有因此退却。
就在他狭长的眼睛里寒光一闪,似乎即将失去耐心,准备下令强行将三人拿人的时候。
一个冷漠而带着明显讥讽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帕特少爷。”
一个平静而清晰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这声音带着一丝熟悉的冷淡,让帕特·帕金斯抬起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兰斯不知何时己悄然立于街巷的阴影与光晕交界处。他神情淡漠,湛蓝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正平静地注视着帕特,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讥讽的熟悉弧度。
“看来几年过去,你在骑士学院里没学会的‘骑士精神’,在外面倒是无师自通了些别的‘本事’。”兰斯的声音平稳地传来,带着一种只有老相识才懂的微妙揶揄
帕特猛地转过头,看到兰斯的瞬间,他脸上先是凝固,随即转化为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
有被打断的暴躁,有面对兰斯是深深的忌惮,更有一丝被戳到痛处的羞恼。
他们曾是帝国骑士学院同一期的学员,彼此知根知底,包括对方的手段和底线。
“兰斯,怎么,东境的乡下地方待久了,一来帝都就想扮演正义的伙伴?”帕特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
兰斯这才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走上前,他的姿态从容,仿佛面对的并非剑拔弩张的场面,而只是一场不甚愉快的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