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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突然的决定(第1页)

五突然的决定

费尼娅正同祖母坐在厨房里,两人都准备睡觉了。她们因为信赖纳扎尔·伊凡诺维奇,所以仍旧没有在里面把门闩上。米卡冲了进去,扑到费尼娅面前,紧紧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快说,她在哪儿?现在正跟谁一起在莫克洛叶?”他疯狂地喊着。

两个女人尖叫起来。

“哎呀,我说,亲爱的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我马上都说出来,一点也不隐瞒。”吓得要死的费尼娅连声绝叫着,“她到莫克洛叶找那个军官去了。”

“找什么军官?”米卡吼道。

“以前的那个军官,就是那个,以前的那位,五年以前抛下她走的。”费尼娅又炒豆子般地连声说。

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松开了掐紧她脖子的手。他站在她的面前,脸色像死人那样惨白,不出一声,但是从他的眼睛里看得出他一下子全明白了,全明白了,刚听她说了半句他就一切都已明白,一切全都猜到了。当然,这时候可怜的费尼娅是顾不上去注意他明白了没有的。他跑进来的时候,她正坐在柜子上面,现在仍旧坐在那里,浑身哆嗦着,把手挡在胸前,似乎想抵抗,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呆住在那里。她那吓坏了的、由于害怕瞪得老大的眼睛直勾勾地死盯着他。而他当时又恰好两手全沾满了血。他在路上跑的时候大概用手摸过额头,擦脸上的汗,因此在额头上和右颊上也留下了红色的血印。费尼娅眼看就会发作歇斯底里,而老厨妇则跳起身来,像疯子一样呆望着,几乎吓丢了魂。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站了一分钟,忽然木头人似的一屁股坐在费尼娅身旁的椅子上。

他坐在那里,并不是心里在做什么盘算,却似乎是完全被惊呆了。但一切是明摆着的:这位军官——他是知道的,而且了解得很清楚,是格鲁申卡亲自告诉过他的。他也知道这位军官在一个月以前寄来过一封信。这么说,这事情直到这位新人来到以前,一个月中,整整的一个月中,一直完全瞒着他在暗中进行,而他竟连想也没有想到这位军官!但是他怎么能,怎么能不想到那个人?为什么他居然会忘却了这位军官,刚一听说就立刻忘在脑后了呢?这个问题像个怪物似的出现在他面前。他现在确实像被惊傻了似的呆望着它,简直浑身冰凉。

但突然间,他就像个安静温柔的孩子似的,温顺而小声地对费尼娅说起话来,仿佛完全忘记他刚才还那么厉害地吓唬过她,侮辱过她,折磨过她。他忽然用以他目前的处境来说显得过分而且出奇精细的样子开始盘问起费尼娅来。而费尼娅虽然吓得要命地望着他那染血的双手,却也出奇地愿意急忙回答他的每一个问题,甚至好像忙着对他掏出一切“最真实的心里话”。她逐步地、简直有点津津有味地讲起全部详情细节来,根本不想去折磨他,反而好像诚心地急于想尽力为他效劳。她十分详细地对他讲今天一天的情形,拉基金和阿辽沙如何来访,她,费尼娅,怎样留心守候着,女主人怎样动身,她怎样从窗子里对阿辽沙喊着叮嘱向米卡问候:“让他永远记住她爱过他的一小时。”米卡听到关于问候的话,忽然苦笑了一下,惨白的脸上泛起红晕。这时候费尼娅已经一点也不害怕显出她的好奇心来了,她对他说道:

“您的手是怎么回事,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怎么全是血呀?”

“是的。”米卡机械地回答,心不在焉地望了望自己的双手,立刻就忘掉了它们,也忘了费尼娅的问话。他又陷入了沉思。从他跑进来到现在已过了二十分钟左右。他刚才的惊惶已经过去,但看来他已充满了一种新的、不可抵抗的决心。他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若有所思地微笑着。

“老爷,您这是怎么回事?”费尼娅又指着他的手问,而且带着怜惜的神气,就好像她现在是他遭到悲痛时最亲近的人一样。

米卡又看了看他的手。

“那是血,费尼娅,”他带着奇怪的神情望着她说,“那是人的血。可是上帝,这又是为了什么呢?不过……费尼娅,有这么一道围墙,”他望着她,好像对她说出一个谜语似的,“一道高高的围墙,样子很可怕,但是……明天黎明,‘太阳升起’的时候,米卡就会跳过这道围墙。费尼娅,你不明白那是什么样的围墙,但是不要紧,反正一样,明天你就会听到,而且全都会明白的。现在再见吧!我不想去妨碍人,我会自己走开,我还能够自己走开。好好活下去吧,我的心肝,你爱过我一小时,那就请你永远记住米钦卡·卡拉马佐夫吧。她是老管我叫米钦卡的,你记得吗?”

他说完这些话,就突然走出了厨房。费尼娅觉得他出去时的这副神色,几乎比他刚才冲进来,扑到她身上时还要使她害怕。

整过了十分钟,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来到了刚才他押手枪的那个青年官员彼得·伊里奇·彼尔霍金家里。已经八点半钟,彼得·伊里奇在家喝了茶,刚刚重新穿好上衣,准备出门到“京都”酒店去打一会儿台球。米卡正好在门口遇见了他。他一看见米卡和他那血污狼藉的脸,惊叫了一声:

“天啊!您这是怎么啦?”

“是这样的,”米卡迅速地说,“我来赎我的手枪,拿钱来了。真是感谢得很。我很忙,彼得·伊里奇。请你快些。”

彼得·伊里奇愈加感到惊奇起来:他忽然在米卡的手里看到一大把钱,更主要的是谁也不会像他这样把一大把钱在手里攥着,而且就这样走了进来。他把一整叠钞票全攥在右手里,手一直伸在前面,就好像给人家看似的。年轻官员的小男仆曾在前屋里遇见米卡,事后回忆说,他就是这样手里握着钱径直走进屋里来的,可以想见,他在街上的时候也是这样右手握着钱伸在前面一直走来的。钞票全是花花绿绿一百卢布一张的。他用沾满血的手攥着。后来有关的人很晚才问起彼得·伊里奇:一共有多少钱;他回答说当时很难一眼就估计出来,也许是两千,也许是三千,但总之是很大的一叠,“厚厚的”。他事后还做证说,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自己当时“也好像完全是神不守舍的样子,但并不是喝醉,却似乎有点欢喜若狂,非常心不在焉,同时却又好像在那里聚精会神地想着,在那里思索着什么,而又拿不定主意。他很匆忙,回答别人的问话时很生硬,很古怪,有时候似乎并不发愁,却反而显得很快乐”。

“您究竟怎么啦?您现在究竟是怎么啦?”彼得·伊里奇又大声嚷着,惊奇不已地打量着客人,“您怎么会这样浑身是血?是摔倒了吗?您看看!”

彼得·伊里奇抓住米卡的胳膊肘把他拉到镜子面前。米卡看到他的血污狼藉的脸,哆嗦了一下,恼火地皱紧了眉头。

“唉,见鬼;这还不够受呀!”他恨恨地嘟囔了一句,把钞票从右手迅速地换到左手,慌乱地从口袋里抽出手帕来。但手帕上也全是血(他就是用这块手帕擦格里戈里的头和脸的),几乎没有一块白的地方,不但已经干了,而且还黏结成一团,简直打不开来。米卡恨恨地把它扔在地上。

“唉,真见鬼!您有没有抹布什么的,擦一擦……”

“这么说您只是沾来的血,并没有受伤?那您最好还是洗一洗。”彼得·伊里奇回答说,“那里有洗脸盆,我来给您淋水。”

“洗脸盆吗?那好……不过这东西放在哪儿呢?”他显出古怪的不知所措的神气让彼得·伊里奇看他那一叠一百卢布的钞票,还用询问的神气望着他,好像应该由彼得·伊里奇来决定他怎样处置自己的钱似的。

“放在口袋里,或者放在桌上,丢不了。”

“放在口袋里?对,放在口袋里。这很好。哦不,您瞧,这全是无聊!”他大声说,似乎忽然集中了精神,“您瞧,我们应该先办正事,那对手枪请您还给我,这是给您的钱,因为我很需要,很需要,可时间,时间一点也没有。”

他从那叠钞票里拿出上面的一张一百卢布的钞票,递给官员。

“可是我找不出那么些钱呀,”官员说,“您没有小一点的票子吗?”

“没有,”米卡说,又看了看那叠钞票,似乎对自己所说的话不大有把握似的,用手指翻了翻上面的两三张钞票,“没有,全是一样的。”他补充了一句,又带着询问的神气望了彼得·伊里奇一眼。

“您这是从哪儿发了那么大的财呀?”官员问,“您等一等,我打发我那小家伙到普洛特尼科夫的小铺里去一趟。他们关得很晚,也许可以换来小票。喂,米莎!”他朝前室里叫了一声。

“到普洛特尼科夫的小铺里去,那好极了!”米卡也叫了起来,似乎想到了一个什么念头。“米莎,”他对走进屋里来的小家伙说,“我说,你快到普洛特尼科夫的小铺里去,对他们说,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问候他们,他自己一会儿就要去。你听着,你听着:你吩咐他们在他回头上那儿去以前预备好香槟酒,要三打,捆扎得好好的,就像那一次到莫克洛叶去那样。我那次从他们那里要了四打,”他突然朝彼得·伊里奇说,“他们是知道的。你放心,米莎,”他又对小家伙说,“你听清楚:再叫他们预备乳酪,斯特拉斯堡馅饼,熏鱼,火腿,鱼子,还有各种各样,只要是他们那里有的,一共买那么一百卢布,或是一百二十卢布的东西,就像那次那样。还叫他们不要忘记各种小吃食,糖果、梨,两三个西瓜,四个也行,哦,不必,西瓜有一个够了,还有巧克力、水果糖、太妃糖、牛奶糖,所有那一次到莫克洛叶去带过的东西,香槟酒要买三百卢布的。总之,完全要像上次一样。记住了,米莎,你是不是叫米莎,他的名字是叫米莎吗?”他又问彼得·伊里奇。

“等一等,”彼得·伊里奇插嘴说,带着不安的神色听他说话,仔细打量着他,“您最好自己去说,他会搞不清楚的。”

“会搞不清楚的,我看也会搞不清楚的!唉,米莎:你替我办了这件事,我要吻你一下。如果你不搞乱的话,我赏你十个卢布,快去。香槟酒,顶要紧的是让他们把香槟酒取出来,还要白兰地、红葡萄酒,所有上次带的那些东西。他们知道那一次带了些什么。”

“您听我说!”彼得·伊里奇不耐烦地插嘴说,“我说:让他只是去把钱换来,告诉他们不要关门,然后您自己去说好了。您把钞票给他。快走,米莎!越快越好!”彼得·伊里奇看来是在故意撵走米莎,因为他站在客人面前,瞪大眼睛呆看着他那血迹斑斑的脸和用颤抖的手指攥着一把钞票的血污狼藉的手,只顾又惊又怕地张着嘴呆站在那里发愣,一定没听进去多少米卡刚才吩咐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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