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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第三次磨难(第1页)

五第三次磨难

米卡虽然供述时说得没精打采,但是显然更加竭力想不忘了也不漏掉自己所讲的事情里任何一个细节。他讲他怎样越过围墙,到父亲的花园里,怎样走到窗前,后来又讲了窗下所发生的一切事情。他确切、明白而口齿清晰地叙述了在花园里那会儿使他心中激动的情绪,当时他渴望着弄清楚:格鲁申卡究竟在不在父亲家里?但奇怪的是,这回检察官和预审推事听着的神气似乎完全不动声色,目光很冷淡,提出的问题也比刚才少得多。米卡从他们脸上什么也瞧不出来。“他们不高兴了,生气了,”他想,“那就随他吧!”在他讲到他怎样决定给父亲一个暗号,表示格鲁申卡来了,让他开窗子的时候,检察官和预审推事简直毫不注意“暗号”两个字,好像完全不明白这两个字具有什么意义,这连米卡也注意到了。最后,他讲到他看见父亲探身出来,他心里不由得涌起了满腔憎恨,从口袋里掏出了铜杵来,说到这里,他忽然似乎故意停住了。他坐在那里瞧着墙壁,心里知道他们的眼光正紧紧地盯在他的身上。

“哎,”预审推事说,“您掏出了武器,以后……以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以后吗?以后就杀死了……对准他的头顶就是一下子,砸破了他的脑壳,就是这样,照你们说来一定就是这样!”他的眼睛忽然冒起火来。刚熄灭了的全部怒火突然又异常猛烈地在他的心里升了起来。

“照我们说来是这样,”尼古拉·帕尔费诺维奇重复着他说的话,“那么照您说来呢?”

米卡垂下眼皮,沉默了好大工夫。

“照我说来,诸位,照我说来是这样的,”他轻声说,“也不知是由于谁的眼泪呢,还是由于我的母亲在向上帝祷告,或是由于光明的神在这时候吻了我一下,我不知道,但是当时魔鬼被战胜了。我猛然离开窗子,向围墙那边跑去。父亲吓了一跳,这时才看到了我,他叫了一声,急忙从窗前跳开,这是我记得很清楚的。而我这时正穿过花园,奔向围墙,就在我已经骑在围墙上的时候,格里戈里追上了我。”

他终于抬起眼睛来看着听话的人。他们好像正十分专心地注意看着他。米卡的心里又掀起一阵愤激的波澜。

“诸位,你们这时候正在那里笑我哩!”他突然打住了话头。

“为什么您这样想?”

“为什么?就因为你们一句话也不相信我!我明白现在已经谈到了要害问题上:老头子现在躺在那里,脑袋被砸破了,可是我在悲剧般地描写了怎样想杀死他,怎样已经掏出了铜杵来以后,忽然又从窗前跑开了。简直是传奇!简直是作诗!这样一个滑头家伙能凭空口白话相信他吗?哈,哈!诸位,你们都是些喜欢嘲弄的人啊!”

他在椅子上剧烈地转过身去,连椅子都嘎吱吱地响了。

“您有没有注意到,”检察官忽然开口说,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米卡的激动情绪,“您从窗边跑开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厢房另一头的园门是不是开着?”

“不,没有开。”

“没开吗?”

“正相反,是闩着的,而且谁会去开这门呢?对了,那扇门,等一等!”他似乎忽然醒悟过来,几乎哆嗦了一下,“难道你们发现门开着吗?”

“开着。”

“如果你们自己没开,那会是谁开的呢?”米卡忽然感到万分惊奇。

“门是开着的,杀死您的老太爷的凶手一定是从这扇门进去,在行凶之后仍旧从这扇门出来的。”检察官一字一句缓慢清晰地说,“我们看得很清楚。凶手显然是在屋内动手,并不是隔着窗子杀的,这个可以从我们所做的侦查中,从尸体的位置上,从一切情况里清清楚楚地看出来。这事是不会有任何疑问的。”

米卡惊愕得什么似的。

“可这是不可能的,诸位!”他嚷起来,简直完全被弄糊涂了,“我……我没有进去,我可以肯定,确切地告诉你们,我在花园里,直到逃出花园为止的全部时间中,那扇门是关着的。我只是站在窗下,从窗里看见他,仅仅只是这样,只是这样。一直到最后一分钟的情景我也记得的。即使不记得,也一样知道,因为暗号只有我和斯麦尔佳科夫两人知道,还有死者知道,不听见暗号他是不会给世上任何人开门的!”

“暗号?什么暗号?”检察官带着贪婪的,差不多近于神经质的好奇心说,一下子把他那副冷静、威严的姿态全忘掉了。他问话时,显出一副提心吊胆的神气。他嗅到了一个他还不知道的重要事实,立即感到恐慌得要命,生怕米卡也许会不愿意完全说出来。

“你们竟还不知道!”米卡对他挤了挤眼,露出嘲弄的、恶毒的微笑,“那么假如我不说出来你们怎么办?你们向谁去打听呢?知道暗号的只有死者、我和斯麦尔佳科夫,再没有别人,还有上天知道,可它决不会告诉你们。而这件小事是极有意思的,谁知道在这基础上可以构筑出什么样的鬼玩意儿来呀!哈,哈!你们放心吧,诸位,我会说出来的。你们的脑子里尽是些蠢念头。你们不知道在同谁打交道!你们面前的这个被告是会自己指控自己,自己做出不利于自己的供词的!是的,因为我是捍卫荣誉的骑士,而你们不是!”

检察官默默容忍着这些带刺的话,只是焦急得发抖地一心想要知道新的事实。米卡把有关费多尔·巴夫洛维奇替斯麦尔佳科夫设计的暗号的一切事实,都详尽明确地告诉了他们,讲了每一种敲窗的含义,甚至还在桌上敲出这几种暗号给他们听。尼古拉·帕尔费诺维奇问他,在他敲老人的窗子的时候,是不是敲的正是“格鲁申卡来了”那个暗号,他明确地回答他正是敲的这个暗号。

“现在你们可以在这上面建造高塔了吧!”米卡收住了话头,又带着轻蔑的神气转过去背着他们。

“知道这些暗号的的确只有您的去世的老太爷、您和仆人斯麦尔佳科夫吗?再没有别人了吗?”尼古拉·帕尔费诺维奇又问了一次。

“是的,仆人斯麦尔佳科夫,还有天。把关于天的话也记录下来,记录下来不会是多此一举。连你们自己也会需要上帝的。”

自然记录了下来。但在记录的时候,检察官好像完全是偶然想到了一个新念头似的,突然说道:

“既然斯麦尔佳科夫知道这些暗号,而您又根本否认在您的老太爷被害这件事上的一切指控,那么会不会是他敲出了约定的暗号,使您的老太爷给他开门,然后就……干下了这桩罪行?”

米卡用嘲笑而同时又极为憎恨的眼光,深沉地盯着他看。他一声不响地盯了很长时间,检察官的眼睛不由得眨了一眨。

“又捉住了狐狸!”米卡终于说,“踩住了这混账东西的尾巴!哈,哈!我看透您的想法,检察官!您一定以为我马上就要跳起来,抓住您对我暗示的话,扯开嗓子大喊起来:‘哎呀,准是斯麦尔佳科夫,他就是凶手!’您承认您就是这样想的吧,您承认了,我才继续说下去。”

但是检察官并没有承认。他默不作声,仍旧等待着。

“您弄错了,我不会大喊大叫地指控斯麦尔佳科夫的!”米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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