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区边缘地带,再往上就快出城。南城区一直是北平穷苦百姓聚集地。刘记纺织厂,在这片地区建厂,就是方便招廉价工人。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李六爷带一帮人赶到目的地。纺织厂青砖院墙外,已经聚集不少人。圆形铁门楼子上,贴了五块铁皮。上面用红色油漆刷着,刘记纺织厂五个大字。大门口,断断续续还有不少人往这赶来。厂门口院子内,三个大照灯把这片区域照成白昼。旺盛车行一群人抵达厂门口,李六爷从洋车上走下来。院子内,两帮人分成两派互相对峙。李六爷对着郭大跟和尚招了招手,示意他们俩跟着进去。和尚给了老福建他们一个眼色,示意他们待在厂门口。身穿长衫的李六爷,带着两人走到院子内。和尚跟在六爷身后,打量正在对峙的两帮人。李六爷一副黑帮大佬的模样,对着左边一群人抱拳拱手。那些人见到李六爷同样抱拳拱手回礼。对峙的双方,总共七八十号人。能来到院子里的主,都是有头有脸的爷。当李六爷带着人过来时,旁边一人不知从哪搬把凳子给李六爷坐。对峙双方坐在凳子上的主,总共不到二十。和尚跟郭大两人站在李六爷身后,一言不发充当保镖。对峙的双方一言不发,好像在等待正主到来。纺织厂门口,四五百号人,留出一条路,分别站在左右两侧墙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两辆汽车同时抵达纺织厂大门口。吉斯豪华轿车门被打开,一位身穿锦衣华服六十多岁的老者,拄着拐杖走下车。当此人下车后,左边的一群人齐声大喊,“七爷好”。名叫七爷的老者,挥了挥手表示打招呼。后面一辆凯迪拉克轿车,车门打开后,一位身穿西服的中年男人走下车。此人走到厂大门口时,旺盛车行的车夫们,跟着六爷打手大喊“李三爷好。”院子门口几百号人的问候声,让院子的一群人连忙起身往门口走。和尚跟在李六爷身后,看着对峙双方的人马,同时上前迎接各自的爷两人跟自己手下客套一番后,坐到早已准备好的交椅上。其他人坐在他们两人身后,等待正主开口。西装革履的李三爷,跟一身华服的七爷,两人相隔三米宽。两人身后坐着一群大佬,大佬身后各站着一帮人。身在人群里的和尚,看到这个场景心里暗自发苦。这个场面,大乱斗是不可能,但是血是一定会见。也肯定会死人,而且死的人,就是他们这群站着的人。和尚心里想着,这么多人,自己运气应该没那么差。七爷拄着拐杖,看向对面的李三爷。“贤侄,七八年不见,老夫一回来,你就给我摆场面。”“是不是有点不尊重老夫?”西装革履的李三爷,笑着看向对面的老者。“按理说,我得尊敬您。”“可您办的事有点为老不尊了。”七爷面色如常的看向说话的李三爷。“话别说的那么难听。”“都是生意人,赚钱的买卖谁不动心。”李三爷笑呵一声,伸出两根手指头,问手下要了一根烟。口吐云雾的他,对着七爷摇了摇头。“话是没错,可这话不该从您口中说出来。”和尚站在李六爷身后,看着正在打嘴仗的两位大佬。他心里想着,自己车行李六爷,是不是跟李三爷有亲戚关系。李三爷,就是他们这边的领头人,也是这次谈判的主角之一。两位大佬你一句我一句,开始互相较量。和尚站在李六爷身后,不露痕迹的打量周围人群。这些人他要好好认认,以后拉车指不定能碰见。两位大佬坐在人前,用语言艺术互相较量三分多钟。最后还是手下见真章。身穿锦衣华服的七爷,捋着胡须看向李三爷。“一代江山一代人~”“这次老夫替你父亲,好好考量你这位李家三公子。”李三爷耸了耸肩,笑着说道。“正好,小子也想看看你们这些前辈的手段。”七爷,笑着回道。“老夫从津门过来,看见当地混混,有一种挺有意思的较量手段。”“你李家在津门生意也不小,文打的把戏你应该很熟吧。”天津混混的文打规则,源于清末民初地痞文化。其核心是通过自残程度,比拼耐受力来确立江湖地位。双方自残的时,谁先撑不住就算谁输。输的那方,在谈判中当自动认输。坐在人前的李三爷,伸出手做出一个有请的手势。对面的七爷笑着看着李三爷。“年轻人就是心急。”“三局两胜,谁赢纺织厂归谁。”,!李三爷掐灭了烟,再次伸出手做出有请的手势。双方达成一致,确定规则后,七爷看向自己带过来的人。此时一个身穿布衫的中年男人,拿着匕首走到人前。他对着李三爷抱了抱拳说道。“献丑了~”随即,他拿着匕首,卷起左手袖子。接着用匕首狠狠削掉左臂一块肉。三两左右的肉块,从他手臂上脱落以后,此人咬着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鲜血没过一会,已经顺着他的手臂,滴在青石板地上。滴答滴答的血滴声,清晰传入周围人群耳朵里。李三爷瞧了一眼此人,面不改色看向七爷。“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也拿出来献丑。”一句话说完,他对着身旁的人摆了摆手。和尚站在人群里,看着一个身穿开衫布衣的男人,走到人群面前。此人还是同样打招呼方式,他抱拳拱手过后,一言不发拿着匕首,刷刷两下就把自己两个耳朵削下来。此人仿佛感受不到痛觉一般,满脸是血的弯腰捡起地上的两个耳朵。此人拿着自己两个耳朵走到七爷面前。“七爷,这是小子孝敬您的见面礼。”“您拿着这对耳朵,回去拌个下酒菜挺好。”李三爷笑着看向血染满面的手下。“干什么?”“七爷年龄大了,能咬得动你这都是软骨的耳朵。”他暗有所指的话,并没有让对面的七爷动容七爷笑着看向李三爷。“老夫虽然年龄大了些,但是牙口还是不错滴。”一句话说完,他看向已经削掉一块肉的手下。那人面上没有一点血色,拿着匕首直接给自己来个开膛破肚。一刀下去,此人五颜六色的内脏,立马从肚子里流出。和尚看到这里,头皮都有点发麻。那人低头看着自己流出体外的肠子,露出一个惨白的苦笑。当他倒下的那一刻,笑容依旧挂在对方脸上。站在人群里的和尚,闻着那股血腥味,神情都变得动容。正当李三爷的手下也要割颈自杀时,李三爷说话了。“壁虎,回来~”随即李三爷看着对面的七爷说道。“这局我认输,您老不减当年啊~”“为了点钱,舍得让忠心耿耿的手下自杀。”“您舍得让手下自杀,我还舍不得呢。”“这局您胜~”李三爷的话,让在场所有人沉思。他明面上输了一局,可却赢得人心。七爷笑了笑,毫不在意回了句。“出来混的,迟早要还。”“老夫对待自家兄弟,从来没含糊过。”七爷说话声一句比一句大,他边说边看向身边的手下。“他是死了,可我会养他全家三代人。”“以后他的孩子,可以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他的孙子可以读名校,可以西装革履当人上人。”七爷说到这里,转头看向对面的李三爷。“您还会觉得我狠心吗?”李三爷轻笑一声,看着七爷回话。两人互相较量的时候,没把躺在地上,肠子流一地的人当回事。好像那个人不存在一般。此时纺织厂门口的一群小喽啰,一个个心惊胆战看着院子里面的场景。李三爷笑着看向七爷身后的一群人。“侄子天天听曲逗鸟一点意思都没有。”“您天天看手下破腹自尽也没意思。”“咱们换两个新面孔玩。”“有时候雏鸟对啄,也挺有意思。”李三爷话里暗藏玄机,他知道七爷手下都是死士,这样比下去,输的人肯定是他。他的意思是,让类似和尚这种身份的人比斗。对面的七爷,转头看向身后一群坐在凳子上的主。随后对面走出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七爷看到有人站出来后,再次开口说道。“老夫已经赢了一局,更大你一辈,别说我欺负人。”“这局老夫让你定规矩。”李三爷笑着回道。“那就谢谢您嘞~”“文斗没意思,还是武斗有看头。”“您觉得呢?”对面的七爷笑容满面的点点头。李三爷看到对方点头后,转头看向自己身后坐着的一群人。他扭头来回看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李六爷身上。和尚见此一幕心头一颤。这局比斗要落在旺盛车行身上。他们车行只有郭大跟他两人在场,郭大是什么货色,他还不清楚。这局比斗已经不用多说,肯定轮到他上场。和尚心里发苦啊,撑个场面没曾想把自己撑到台前,当武生表演。此时李六爷面无表情看向和尚。当和尚跟李六爷的眼神对上后,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旁边的人,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和尚走到人前,学着刚才两人的模样,拱手对着七爷跟李三爷打招呼。随即他抽出腰间的匕首,看向即将跟他厮杀的人。:()民国北平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