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青灰色的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学校旁的这条老街。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湿漉漉的痕迹——昨夜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
街角的老槐树底下,一辆刷着淡蓝色油漆的三轮车己经支棱起来了。车斗里摆着一个大铁桶,桶里是和好的面糊,旁边放着油壶、鸡蛋筐、一叠洗得干干净净的生菜叶,还有一小罐红彤彤的辣椒酱。
三轮车的主人是张大妈,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发绾成一个利落的发髻,几缕银丝在晨光里格外显眼。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格子围裙,袖口挽得高高的,露出一双布满老茧却很有力的手。此刻,她正蹲在地上,生起煤炉,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炉芯,发出“噼啪”的细微声响。
张大妈在这里摆摊卖鸡蛋饼,己经有八年了。从学校刚建校那会儿,她就守着这个街角,看着一届又一届的学生来来回回,看着这条老街从冷清变得热闹。她的鸡蛋饼做得好,面糊是用小米面和白面按比例兑的,摊出来又香又软,鸡蛋打得匀,生菜鲜脆,辣椒酱是自己熬的,辣中带甜,特别开胃。附近的学生和上班族,都爱来她这儿买一份鸡蛋饼当早餐。
煤炉的火渐渐旺了起来,张大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拿起油壶,往平底锅上倒了一点油。油热了,滋滋作响,她用勺子舀起一勺面糊,熟练地倒进锅里,手腕一转,面糊就均匀地铺满了整个锅底。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张大妈抬起头,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踩着青石板路,慢慢朝她这边走来。
是个小男孩,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裤子短了一截,露出细细的脚踝。他的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一点怯生生的表情,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
张大妈笑了笑,声音温和:“小朋友,这么早,是要吃鸡蛋饼吗?”
小男孩停下脚步,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睁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看着张大妈。那双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清澈透亮,却又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忧郁。
张大妈的心,轻轻揪了一下。她见过不少这个年纪的孩子,要么是被父母牵着手,蹦蹦跳跳地来买早餐,要么是背着小书包,叽叽喳喳地和小伙伴打闹。像这个小男孩这样,独自一人,安安静静地站在晨光里的,还是第一次见。
“阿姨给你摊一个好不好?加一个鸡蛋,再放一片生菜,要不要放辣椒?”张大妈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个鸡蛋,在锅沿上轻轻一磕,金黄的蛋液流进锅里,和面糊融为一体,散发出的香气。
小男孩还是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指了指锅里的面糊。
张大妈明白了:“哦,不要辣椒,对吧?好嘞。”
她麻利地翻了个面,鸡蛋饼的边缘己经煎得金黄酥脆,散发出阵阵麦香和蛋香。她拿起一片生菜,铺在鸡蛋饼上,卷起来,装进一个干净的纸袋里,递到小男孩面前:“来,拿着,小心烫。”
小男孩接过纸袋,还是没说话,只是从塑料袋里掏出了几个硬币,放在张大妈的手心里。
张大妈低头一看,是三个一元的硬币,还有两个五角的。她心里又是一软——她的鸡蛋饼,加鸡蛋加生菜,是三块钱一个。这孩子,倒是把钱算得清清楚楚。
“够了够了。”张大妈把两个五角的硬币塞回小男孩手里,“阿姨的鸡蛋饼,今天给你打折,三块钱就够了。”
小男孩愣了愣,抬起头,看着张大妈。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他攥着那两个五角的硬币,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了口袋里。然后,他对着张大妈,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慢慢朝老街深处走去。
张大妈看着他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叹了口气,转身,又开始忙活起来。
陆陆续续地,有学生和上班族过来买早餐了。
“张大妈,来个鸡蛋饼,加两个鸡蛋,多放辣椒!”
“大妈,我的不要生菜,谢谢!”
张大妈应着声,手里的动作不停,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她的鸡蛋饼,就像这清晨的阳光,温暖着每一个赶路人的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