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春,总是裹挟着满城的软红香雾,从朱雀大街的尽头漫过来,拂过曲江池的柳丝,掠过大明宫的飞檐,最后缠缠绵绵地,绕进兴庆宫的沉香亭。
天宝西年,暮春。
沉香亭外的牡丹开得正好,姚黄魏紫,叠锦堆绣,映着琉璃瓦的流光,艳得晃人眼。亭内,明黄的御案上摆着新酿的荔枝酒,酒盏旁搁着一支玉笛,笛身莹白,刻着细密的云纹。
李隆基斜倚在铺着蜀锦的软榻上,指尖捻着一枚晶莹的荔枝,目光却落在亭中起舞的女子身上。
女子名唤杨玉环,年方二十,刚被册封为贵妃。她穿着一身石榴红的舞衣,裙摆上绣着缠枝莲纹,随着舞步旋动时,裙摆翻飞如流霞,腰间的玉带勾着细碎的金铃,一步一响,清脆得像檐角的风铃。她的肌肤莹白如玉,眉如远山,眼若秋水,鬓边簪着一朵新开的牡丹,更衬得她面若芙蓉,娇艳无双。
这是李隆基亲自为她谱的《霓裳羽衣曲》,乐师们坐在亭外的廊下,丝竹管弦,声声悠扬。杨玉环踩着节拍,翩跹起舞,云袖轻舒,腰肢款摆,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姿态,都带着入骨的媚意,却又不俗不艳,恰到好处。
李隆基看得痴了,手中的荔枝不知何时滑落,滚落在锦榻上。他想起初见杨玉环的模样,那时她还是寿王李瑁的王妃,在咸宜公主的宴上,她一袭素衣,安静地坐在角落,却像一朵悄然绽放的白莲,瞬间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终究是逃不过的。
他一生阅尽美人,后宫佳丽三千,却从未有一个女子,能像杨玉环这样,让他一见倾心,再见刻骨。他不顾纲常,不顾朝野非议,执意将她接入宫中,先度为女道士,赐号太真,而后又册封为贵妃,宠冠六宫。
他给了她无上的荣宠,为她在兴庆宫中建了沉香亭,为她千里迢迢运来新鲜的荔枝,为她亲自谱写乐曲,只为博她一笑。
亭中的舞曲渐至高潮,杨玉环旋身,云袖飞扬,目光流转间,恰好与李隆基的目光相遇。她嫣然一笑,眉眼弯弯,像一汪春水,漾得李隆基的心都化了。
“陛下,”杨玉环停下舞步,走到御案前,屈膝行礼,声音软糯,带着一丝,“臣妾舞得可好?”
李隆基伸手,将她拉进怀里,指尖轻抚着她汗湿的鬓角,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爱妃舞得极好,仙姿玉貌,天下无双。”
他拿起桌上的荔枝酒,亲自斟了一杯,递到杨玉环唇边:“来,饮了这杯酒,解解暑气。”
杨玉环含住酒杯,小口啜饮,酒液清甜,带着荔枝的果香,顺着喉咙滑下,暖了西肢百骸。她靠在李隆基的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龙涎香,混合着亭外的牡丹花香,让人沉醉。
“陛下,”杨玉环抬眼,看着李隆基鬓边的几缕银丝,眼底闪过一丝心疼,“近来朝政繁忙,陛下可要保重龙体。”
李隆基轻笑,捏了捏她的脸颊:“有爱妃在侧,朕便是再忙,也觉得心满意足。”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缱绻:“朕这一生,见过无数江山秀色,唯有爱妃,才是朕心中最美的风景。”
杨玉环的脸颊,瞬间红透了。她埋进李隆基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笑意。
她知道,自己是幸运的。从寿王妃到贵妃,她一步登天,享尽了荣华富贵,也得到了一个帝王全部的爱。她不求权倾朝野,不求母仪天下,只求能这样,陪在他身边,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沉香亭外,牡丹正艳,丝竹声悠扬。亭内,帝王与贵妃相依相偎,岁月静好,时光温柔。
这便是,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
李隆基对杨玉环的宠爱,是肆无忌惮的。
他为她特设了贵妃院,赏赐的珠宝玉器,绫罗绸缎,堆积如山。他命人在华清池旁修建了海棠汤,专供她沐浴,汤池用白玉砌成,池底铺着细碎的花瓣,温泉水滑,洗尽铅华。他甚至为了她,将她的兄长杨国忠擢升为宰相,将她的三个姐姐分别册封为韩国夫人、虢国夫人、秦国夫人,赏赐的府邸,一座比一座奢华。
朝野上下,无人不知,如今的贵妃娘娘,是陛下心尖上的人,是碰不得的。
杨玉环不是不懂朝政的女子,她看着杨国忠在朝堂上结党营私,看着姐姐们恃宠而骄,横行霸道,心里也曾隐隐不安。她劝过杨国忠,让他收敛锋芒,可杨国忠只当她是妇人之仁,一笑置之。她也曾劝过李隆基,让他不要太过纵容外戚,可李隆基总是笑着说:“爱妃放心,朕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