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雾,漫过燕园的朱红围墙,浸进了国文系的教研楼。
沈砚之站在讲台上,指尖捏着一支骨瓷白的粉笔,正慢条斯理地讲解《洛神赋》。他穿着一件熨帖的深灰色羊毛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腕骨分明的手腕,骨节凸起,带着禁欲的冷感。银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窗外的雾色,遮去了眼底的情绪,只余下一身岁月沉淀的疏离。他是燕园最年轻的正教授,专攻古典文学,性情冷僻,治学严苛,学生们私下里都叫他“活字典”,敬他,也怕他。
讲台下的最后一排,林月栖正支着下巴,目光黏在他身上。
她穿着宽松的米白色卫衣,卫衣的帽子歪歪地扣在头上,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睫毛很长,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媚意,看人时,眼底总像揣着一汪碎星,狡黠又明亮。她是国文系的插班生,高考压线进的燕园,性子顽劣,逃课、挂科是家常便饭,偏偏生了一张好皮囊,又会撒娇卖乖,系里的老师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唯独沈砚之,从不纵容她。
林月栖的目光,从他的银丝眼镜滑到他紧抿的薄唇,又落到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她喜欢看他克制的样子,喜欢看他明明被惹得心烦,却还要维持着教授风度的模样。尤其是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墨香,混着冷冽的松木气息,像一杯陈年的普洱,初尝苦涩,回味却带着绵长的甘醇,让她忍不住想靠近,想挑衅,想看看这座冰山,会不会为她融化。
“林月栖。”
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月栖猛地回过神,对上沈砚之的目光。镜片后的眼睛,漆黑深邃,像一口古井,不起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连忙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沈教授,我在。”
“方才讲的‘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作何解?”沈砚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林月栖眨了眨眼,故意拖长了语调:“就是说,美人长得好看,像飞鸟一样轻盈,像游龙一样灵动。”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沈砚之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他当然知道她是故意的,故意曲解文意,故意哗众取宠,故意惹他生气。这个少女,像一只精力旺盛的野猫,爪子锋利,眼神狡黠,总爱用最幼稚的方式,试探他的底线。
“坐下。”沈砚之的声音冷了几分,“把《洛神赋》全文抄十遍,明天交给我。”
林月栖的脸垮了下来,却还是笑嘻嘻地应着:“好嘞,沈教授。”
她坐下时,故意踢了踢前排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响。沈砚之的讲课声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月栖撇撇嘴,心里却偷偷乐开了花。
她就喜欢看他这副样子。
下课后,林月栖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书包,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才慢悠悠地走到讲台前。沈砚之正低头整理着教案,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银丝眼镜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沈教授。”林月栖的声音甜得发腻,“抄十遍太多啦,能不能少抄两遍?”
沈砚之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揣着糖的孩子,嘴角还挂着讨好的笑。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指尖攥紧了教案,声音依旧清冷:“不能。”
林月栖的肩膀垮了下来,却不死心。她往前凑了两步,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一股淡淡的奶香,混着少女特有的甜香,扑面而来。沈砚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握着教案的手,力道又重了几分。
“沈教授,”林月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昨天熬夜看您的论文,看到凌晨三点呢,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她当然是撒谎的。她昨天明明在宿舍追了一整晚的剧。
沈砚之的目光落在她眼下淡淡的青黑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他知道她是撒谎的,可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竟鬼使神差地松了口:“抄五遍。”
“沈教授最好了!”林月栖立刻眉开眼笑,伸手想拍他的肩膀,却被他侧身避开。
沈砚之的目光落在她空空的手背上,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他转过身,继续整理教案,声音冷得像冰:“明天早上八点,准时送到我办公室。”
林月栖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