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漫进明德中学的教师办公楼。
沈砚之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指尖捏着一支红笔,正慢条斯理地批改着试卷。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银灰色的发梢上跳跃,鬓角的白发像掺了霜的雪,却丝毫不显颓唐。他今年五十九岁,是这所省重点中学的正高级语文教师,教龄西十年,再过一年,就要正式退休了。办公桌的玻璃下压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女人温婉浅笑,一双儿女眉眼酷似他,站在两侧,笑得灿烂。那是他的妻子苏晚,和一双成年的儿女,儿子在国外读博,女儿在邻市做医生,家庭圆满,是旁人眼中的人生赢家。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老师,打扰了。”
门口站着的是林先生,穿着熨帖的西装,脸上带着几分恳切的笑意。沈砚之放下红笔,起身让座,目光越过林先生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的少女身上。
少女穿着明德中学的蓝白校服,却硬是穿出了几分桀骜不驯的味道。校服的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纤细的锁骨,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雪白的胳膊,胳膊上覆着一层细细的淡黄色汗毛,在光线下近乎透明。她的头发染成了栗色,烫成了蓬松的卷发,随意地披在肩上,眉眼弯弯,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天生的媚意,看人时,眼神里总像揣着满肚子的坏水。
这是林先生的女儿,林栖月,高一新生,据说中考成绩勉强压线进了明德,性子顽劣,不爱学习,林先生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托了朋友的关系,才找到沈砚之,想让他帮忙辅导女儿的语文。
“沈老师,这是小女栖月。”林先生推了推女儿的肩膀,“快叫沈老师。”
林栖月撇撇嘴,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带着点少女的娇俏,又掺着点漫不经心的调笑:“沈老师好。”
沈砚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淡淡颔首。他从教西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学生,像林栖月这样的,不算少见。叛逆,调皮,浑身是刺,却又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他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菊花茶,声音是低沉的,像浸了岁月的沉香:“林先生,我明年就要退休了,精力有限……”
“沈老师,我知道,我知道。”林先生连忙打断他,语气恳切,“我就是看中您的资历,您放心,辅导费不是问题,时间也由您定,只要能让这孩子收收心,好好读书就行。”
沈砚之的目光再次落在林栖月身上。少女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指上的戒指,那是一枚银色的尾戒,款式简单,却在她纤细的手指上,显得格外惹眼。她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像只偷腥的猫。
鬼使神差地,沈砚之点了头:“好吧,每周三、周六下午,来我家。”
林栖月的眼睛亮了亮,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沈砚之的家在老城区的一栋洋房里,是他祖辈传下来的,带着一个小小的庭院,种着几棵桂花树,每到秋天,满院飘香。
第一次去沈砚之家辅导的那天,林栖月特意迟到了半个小时。她站在院门外,看着沈砚之穿着一件灰色的羊毛衫,正弯腰给桂花浇水,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背影挺拔,竟看不出半点老态。
她故意放轻脚步,走到他身后,忽然开口:“沈老师,我来啦。”
沈砚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首起身,转过身来。夕阳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鼻梁高挺,嘴唇薄削,眉眼间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和温和。他的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香水味,也不是洗衣液的味道,而是一种清冷的、带着点檀木和松针的气息,像是深山老林里的月光,又像是陈年的书卷,清冽又醇厚。
林栖月的鼻尖动了动,下意识地凑近了几步。
“怎么迟到了?”沈砚之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喜怒。
“路上堵车。”林栖月随口编了个谎话,目光却黏在他的身上,鼻尖贪婪地嗅着那股香气。她从来没有闻过这样好闻的味道,像是有魔力一样,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沉溺。
沈砚之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好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他侧身,让她进门:“进来吧,先把上周布置的文言文翻译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