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着紫藤花的甜腻掠过高三(7)班的后窗,林深握着钢笔的指尖微微发白。草稿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被橡皮擦出毛边,最后一行"周末要不要去图书馆"被划得支离破碎,像他藏在心底三年的情愫,永远停留在欲言又止的草稿阶段。
教室前排突然爆发出清脆的笑声,苏念白抱着作业本转身时,马尾辫扫过他课桌边缘。林深慌忙将纸团塞进抽屉,后颈泛起不自然的红,却没注意到少女转身时眼角若有若无的余光。
这是他们同桌的第三年。苏念白总把薄荷糖放在两人共用的抽屉里,透明糖纸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林深默默把她掉在地上的笔帽收好,在她发烧请假时把课堂笔记整理得工工整整。可这些小心翼翼的温柔,都像春天的蒲公英,始终没能越过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条三八线。
"深哥,听说苏念白要去北京学编导?"死党周野拍着篮球凑过来时,林深正对着操场发呆。远处苏念白穿着白色连衣裙,和几个女生笑着排练艺术节的朗诵节目,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碰到他的球鞋。
喉咙突然发紧,林深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篮球,金属边框眼镜滑到鼻尖:"她成绩那么好,去名校是迟早的事。"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里,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艺术节那天,礼堂的追光灯将苏念白笼罩成发光的星子。林深坐在最后一排,攥着提前准备好的电影票根,票根边角被捏得发皱。当少女清脆的嗓音在礼堂回荡,他恍惚想起某个晚自习,她指着窗外的晚霞说:"林深,你知道吗?每颗星星的光芒,都要穿越漫长的时空才能到达地球。"
散场时,林深在拥挤的人群里寻找那抹白色身影。突然有人拽住他的校服衣角,转身对上苏念白亮晶晶的眼睛:"下周末有部老电影重映,一起去看吧?"
空气瞬间凝固。林深看着少女泛红的耳尖,喉咙像被铅块堵住。那些排练时他默默递去的润喉糖,那些替她整理的演出服褶皱,此刻都化作汹涌的海浪,却在即将冲破堤坝时被理智浇灭。
"我。。。我周末要去补课。"话一出口,林深就后悔了。苏念白的笑容僵在脸上,松开手后退半步:"这样啊,那算了。"她转身混入人群的背影,像被风吹散的纸飞机,消失在拐角处。
高考结束那天,林深在校门口看见苏念白拖着行李箱上了出租车。他攥着写满祝福的信封在梧桐树下站了整整一个下午,首到暮色将字迹染成模糊的墨团。
大学西年,林深的朋友圈里偶尔会出现苏念白的动态:北京电影节的红毯,深夜剪片室的台灯,和某个戴棒球帽的男生在片场的合影。他总是默默点赞,然后删掉打好的问候语。
毕业三年同学聚会上,林深在KTV包厢里再次见到苏念白。她褪去了高中时的青涩,酒红色连衣裙衬得眉眼愈发明艳。当《后来》的旋律响起,她端着酒杯走到他面前:"听说你在游戏公司做美术总监?"
"嗯,混口饭吃。"林深低头抿了口啤酒,冰块碰撞声清脆得刺耳。他不敢看她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更不敢问那个总出现在她照片里的男生是谁。
散场时,苏念白站在霓虹灯下拦车。林深鬼使神差地跟过去:"我送你吧。"副驾驶座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和记忆里的薄荷糖味道重叠又分离。
"当年。。。"苏念白突然开口,车窗外的路灯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其实我准备了好多话想和你说,高考后写的信,现在还锁在老家的抽屉里。"
刹车灯在夜色里划出猩红的线,林深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后视镜里,苏念白正在涂口红,橘色的膏体勾勒出的唇形,像极了那年艺术节舞台上的星光。
"不过都过去了。"她对着镜面微笑,"下个月我结婚,有空来喝杯喜酒?"
车停在小区门口,林深看着苏念白走进单元楼。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首到消失在电梯门闭合的瞬间。他摸出西装内袋里的信封,泛黄的纸页上写着:"苏念白,其实我。。。"
风卷起信笺,碎片散落在柏油路上。林深望着万家灯火,忽然想起那个没能送出的电影票,想起少女转身时发梢掠过他课桌的触感,想起她说过的星光与时空。原来有些话一旦错过,就真的会永远停留在时光的褶皱里,成为再也无法抵达的银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