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前夜,我又梦见了那柄剑。
剑尖斜斜指向青石地面,剑柄上缠着的鲛绡在穿堂风里微微颤动。剑身映着廊下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极了二十年前那个雪夜,沈清寒在廊下舞剑时,剑光里闪烁的星辰。
"阿澈,你看这招流风回雪,"她收剑转身,鬓边的碎雪簌簌落下,"记住了,剑是死的,人是活的,缘也是活的。"
那时我总觉得她在说疯话。缘分明是老天爷早就定好的,就像我天生资质愚钝,练了十年剑,连最基础的"追风式"都耍不流利。可沈清寒不一样,她像是为剑而生的,一柄普通的铁剑到了她手里,都能舞出惊鸿照影的风姿。
那年我十五岁,沈清寒十七岁。我们同在青城山学剑,她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我是师门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可她从不嫌弃我笨,总在课后拉着我在月下练剑。
"阿澈,你不是笨,"她手把手教我握剑的姿势,指尖的温度透过冰凉的剑柄传来,"你是太急了。练剑要像流水,慢慢来,才能穿石。"
我那时不懂,只想着快点变强,快点能配得上她。我知道师门里有很多人喜欢她,尤其是大师兄林惊羽。大师兄剑法卓绝,为人俊朗,连师父都说,将来能继承青城派衣钵的,非林惊羽莫属。
每次看到沈清寒和林惊羽一起讨论剑法,我都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我拼命地练剑,白天练到汗湿重衣,晚上借着月光继续练,可进步依旧缓慢。有一次,我急得把剑扔在地上,蹲在地上哭。
沈清寒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捡起剑递给我。"阿澈,"她的声音很轻,"剑者,心之刃也。你心里太乱了,怎么能练好剑?"
"我就是笨!"我抹着眼泪,"我永远都赶不上大师兄,永远都配不上你。。。。。。"
她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谁说练剑一定要比别人强?"她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我练剑,只是因为喜欢。喜欢那种剑随身动,心随剑游的感觉。"
那天晚上,她没有再教我练剑,只是陪着我坐在石阶上,讲她小时候的事。她说她三岁就跟着父亲学剑,那时候握剑的手都会发抖,父亲总骂她笨。
"原来你也被人说过笨啊。"我忍不住笑了。
"当然了,"她也笑了,眼角的月光像碎银,"可我不觉得笨有什么不好。笨鸟先飞,只要肯努力,总有一天能追上别人的。"
从那以后,我不再急着求成,只是踏踏实实跟着她练剑。她教我如何调整呼吸,如何让意念随着剑尖流转,如何在出剑时放空心思。渐渐地,我发现自己的剑法竟然有了长进,虽然依旧比不上沈清寒和林惊羽,可至少不再是师门里垫底的了。
我以为日子会这样一首下去,我会慢慢变强,会一首陪在她身边,首到有一天能有勇气告诉她我的心意。可我没想到,缘分这东西,竟然如此脆弱。
那年秋天,魔教大举入侵中原,青城派首当其冲。师父带着大师兄和几位长老前去抵挡,让沈清寒留在山上照看我们这些师弟师妹。
可没过几天,前线传来消息,师父和几位长老不幸遇害,大师兄下落不明。消息传来,整个青城山都陷入了恐慌。沈清寒却异常镇定,她穿上师父留下的铠甲,拿起那柄陪伴了师父多年的"青冥剑",站在了山门之前。
"从今天起,我就是青城派的掌门。"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有我在,就不会让魔教踏进青城山一步。"
那一刻,她站在夕阳下,铠甲泛着金光,明明是女子的身形,却比任何男子都要挺拔。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接下来的日子,沈清寒一边教我们练剑,一边布置防务。她几乎没有合过眼,眼底的青黑一天比一天重,可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像淬了火的剑锋。
我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身影,心里又疼又急。我想帮她,可我知道自己的剑法根本派不上用场。那天晚上,我又一个人在月下练剑,练到筋疲力尽,却还是觉得自己没用。
"阿澈。"沈清寒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我停下剑,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这个给你。"她把布包递给我。我打开一看,是一柄通体乌黑的短剑,剑鞘上刻着细密的云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