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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露白时(第1页)

林砚之发现窗台上的薄荷开始枯萎时,整座城市正被连绵的秋雨泡得发涨。她用美工刀小心划开快递纸箱,泡沫碎屑沾在袖口,像未融化的雪。里面是盏老式铜灯,玻璃罩上的冰裂纹路在昏沉天光里泛着哑白,让她想起外婆临终前攥着的那只玉镯。

“林小姐,物业说您的物业费该续了。”保洁阿姨的声音裹着潮气从门缝钻进来。林砚之捏紧手里的铜制灯座,指腹陷进那些磨损的雕花里——这是她从拍卖行拍来的,据说是民国年间一位女画家的遗物。

画室的暖气片总像哮喘病人似的嘶嘶作响。林砚之把铜灯摆在画架旁,拧亮时暖黄的光突然漫过画布上未完成的玉兰。她怔了怔,那些被松节油反复涂改的花瓣仿佛活了过来,边缘渗出温润的玉色。三年前她也是这样站在画架前,美术馆馆长的话还在耳边打转:“你的画技巧没话说,但缺口气,像被冻住的春天。”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在画室待到后半夜。秋雨敲着玻璃窗,铜灯的光晕里浮着细小的尘埃。她忽然注意到灯座底部刻着模糊的字迹,用棉签蘸了酒精反复擦拭,才看清是“清棠”两个字,旁边还有个极小的“砚”字,和她名字里的那个字一模一样。

“清棠”是那位女画家的名字。林砚之翻出旧报纸,泛黄的版面记载着1946年的画展,清棠的《寒夜玉兰》引起轰动,却在展出后第三天神秘失踪。报道里附了张模糊的照片,穿旗袍的女画家站在画前,鬓角别着支玉簪,和她外婆留下的那只玉镯质地惊人地相似。

降温的那天早晨,林砚之在画室角落发现个落满灰尘的木箱。里面没有画,只有叠得整齐的素色旗袍,几本日记,还有支玉簪。她展开最上面的日记,钢笔字迹在泛黄的纸页上洇开:“民国三十五年冬,雪落了整月,画室的炉子总也烧不热。砚台冻住了,只能用呵出的气融化墨汁,倒像在画纸上呵出朵花来。”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变成了雪籽。林砚之裹紧毛毯继续读,看到清棠如何在战乱中躲进租界的阁楼,用典当首饰换来的颜料作画;看到她在空袭警报里画下被炸毁的钟楼,笔触却在废墟里藏了株抽芽的草;看到1946年那个雪夜,她在日记最后写道:“玉兰该开了,可灯里的油快用尽了。”

铜灯突然闪烁了一下。林砚之抬头,发现画布上的玉兰又有了变化,花瓣深处竟透出淡淡的血色。她想起外婆临终前攥着玉镯说的胡话:“等雪化了,就把花搬出去晒晒太阳。”那时她只当是老人的呓语,此刻却觉得掌心的玉簪在发烫。

冬至那天林砚之收到法院传票。开发商要收回这片老城区,画室下个月就得搬。她站在画架前发呆,铜灯的光在画布上投下她的影子,像和清棠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日记里说,清棠当年也是这样,在驱逐令贴到门上时,把最后一幅玉兰画在了阁楼的墙壁上。

雪下得紧了。林砚之突然抓起画笔,松节油的气味混着铜灯的暖意漫开来。她不再刻意勾勒花瓣的形态,任由颜料在画布上流淌,那些被压抑了三年的情绪突然找到了出口——美术馆的拒绝,母亲的不解,空荡画室里的自语,此刻都化作玉兰的肌理,在冷暖交织的光里渐渐有了呼吸。

凌晨三点,雪停了。林砚之放下画笔,画布上的玉兰终于有了清棠日记里的模样:寒夜里的花苞裹着霜,却在最深的阴影里藏着抹极淡的鹅黄。铜灯的光晕落在画上,仿佛能听见冰层碎裂的轻响。

她收拾木箱时,玉簪突然从指间滑落,在地板上磕出清脆的声响。弯腰去捡的瞬间,她看见灯座底下还刻着行更小的字:“所有冻僵的根,都在等一场透雨。”

搬家那天阳光出奇地好。林砚之最后看了眼空荡荡的画室,铜灯被裹在绒布里放进纸箱。楼道里遇见收废品的老人,对方指着墙角堆着的旧木料说:“这阁楼的地板拆下来才发现,下头藏着幅画呢,被虫蛀得不成样子了。”

林砚之抱着纸箱站在阳光下,忽然想起清棠日记的最后一页,没有字迹,只有片干枯的玉兰花瓣,在暖黄的光里轻轻颤动,像要重新舒展开来。远处的玉兰树还光秃秃的,但她知道,那些深埋在土里的根须,正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悄悄积攒着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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