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道数学题的粉笔灰还没落定,林夏就听见秦逸在后排轻轻叩响桌面。她盯着三角函数字符的眼睛里,陡然窜进一道光,像小时候攥着糖纸等游行队伍的期待。
“拖堂两分钟零七秒。”秦逸的声音压在值日生擦黑板的吱呀声里,“按上周统计,东侧楼梯比西侧快1。2秒,但五班体育委员今天值周,会堵在西出口——”
“所以要走消防通道?”林夏猛地回头,发丝扫过秦逸摊开的草稿本,那些画满羽毛球场地的线条,正和少年瞳孔里的光缠成一团。
铃声第三遍响起时,数学老师终于合上教案。林夏抓起球拍的瞬间,后颈掠过秦逸带着薄荷味的风——他总是这样,在人群涌动前半步,像把精准的标尺,丈量着青春里分秒必争的奔赴。
体育馆后门的阳光碎成金箔,落在三班男生汗津津的额头。秦逸侧身护着林夏往场地挤,校服裤脚卷着早间跑操的草屑,林夏的球拍撞在他后背,闷闷的响里,她想起初一时隔壁班那个沉默刷题的少年,怎么就成了现在为半片羽毛球场,能和体育委员据理力争的人。
“上周说好的!”秦逸把林夏的球拍往球网边推,自己却和五班班长对峙,影子被阳光抻得老长。林夏望着他发梢的光尘,突然明白有些奔赴不是为了球场,而是为了奔赴本身——就像候鸟追着季风,而她追着秦逸眼里的光。
球网支起的瞬间,秦逸弯腰捡球的背影晃了晃。林夏发球失误,羽球擦过他肩头,他回头时笑出的虎牙,在光影里洇开温柔的褶皱。隔壁班男生越界扣球,秦逸用球拍接住的动作帅得潦草,却在林夏看过来时,把球轻轻拨回她的半场,像把整个青春的纵容都藏进这道弧线里。
中场休息买水时,秦逸的影子斜斜罩住林夏的球鞋。矿泉水瓶上的水珠渗进掌心,他递水的动作停在半空,又慌慌收回,指尖在裤缝蹭出细微的声响。林夏仰头喝水,冰凉的甜润里,听见秦逸说:“五班说……下次让半场。”尾音轻得像羽毛,飘进她鼓噪的心跳里。
雨季把场地逼进室内,林夏滑倒的瞬间,秦逸的手稳稳托住她。场外候场的长龙里,秦逸把她护在场地内侧,球网对岸的三班班长喊超时,他说“等她站稳”,五个字裹着体育馆顶棚的雨声,在林夏耳后烫出红痕。
秦逸发烧那天,林夏攥着球拍守着最角落的场子,球打得像被抽走筋骨。他午休时趿着拖鞋来,苍白的脸映着球网阴影,说“省赛提前结束,场子得一起抢”,沙哑的声音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固执——原来有些奔赴,无关胜负,只为并肩。
省赛归来的秦逸沾着火车站的尘土,逃课的罪名在他眼里闪着光。人群里他们的球拍相碰,清脆的响惊飞了梁上燕,却惊不醒藏在碰撞里的心悸。后来很多个课间,他们依然追着拖堂的尾巴奔跑,老师加快的语速里,藏着青春特有的慌张与慷慨。
毕业前最后一节体育课,他们把球拍留在球网边,看学弟学妹重复这场奔赴。秦逸说“场子抢不抢得到,好像没那么重要了”,林夏望着球网对岸的他,没看见的是秦逸藏在球拍后的机票——终点是有季风的城市,那里的海风会听懂未说的话吗?
暮色漫进体育馆时,他们的影子叠成薄薄的纸。秦逸的球鞋擦过球网的流苏,林夏的球拍轻轻落在他肩头,像完成一场无声的告别。球网还在晃,季风会带着他们往不同的方向,可那些为球场奔跑的课间,那些藏在球拍后的悸动,早把青春浸成了琥珀,在岁月里泛着温柔的光。
夜风掀起毕业册的扉页,秦逸没说出口的话,和林夏没接住的球,都成了球网那头的留白。而季风会记得,那年球网边的少年,曾追着光,也追着彼此,把整个青春,都打进了那道永不落地的弧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