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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循环的路口（第1页）

陈默在会议室门口第三次整理领带时，指尖的凉意顺着神经爬上来。总监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个项目必须下周拿出方案，谁牵头？”

他往后缩了缩脚，像中学时躲在走廊拐角避开老师的提问。西装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大学同学群的消息，有人发了张泛黄的毕业照，角落里那个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身影，突然撞得他太阳穴发疼。

照片上的人叫林宇，是他高中同桌。

高二那年冬天，林宇的父亲在工地摔断了腿，家里突然断了收入。这个总考年级第一的男生，开始在课间捡同学们扔掉的塑料瓶，晚自习后去餐馆洗盘子。有次他红着眼圈问陈默：“能不能借我看一下你的物理笔记？我晚上打工没时间听课。”

陈默当时正忙着和前排女生讨论周末的电影，含糊地应了句“笔记借别人了”，转头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他看见林宇攥着笔的手指关节泛白，却没敢抬头看他的眼睛——那时候的他，怕被卷入这种“麻烦”里，怕同学们说他“假好心”，更怕面对那份沉甸甸的窘迫。

期末考后，林宇没来上学。班主任说他辍学去打工了，临走前托人把一本错题集放在了陈默桌上，扉页写着“谢谢你”。三个字的笔画都带着颤抖，像他当时没说出口的哽咽。

这个名字成了陈默心里的一根刺。后来他考上重点大学，进了不错的公司，却总在某个瞬间想起那个捡塑料瓶的背影。他试着找过林宇，同学群里没人知道他的消息，就像这个人从未在青春里出现过。

“陈默！”总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看他。新来的实习生晓晓站在角落，手里捏着份被驳回的策划案，眼眶红红的——刚才总监说这方案漏洞太多，要有人接手重做，否则整个部门都要被扣奖金。

陈默的喉结动了动。他看见晓晓眼里的慌乱，像极了当年林宇攥着笔的样子。“我手头还有两个项目……”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可能没时间。”

晓晓的肩膀明显垮了下去。总监皱着眉叹了口气，指派了另一个同事。散会时，陈默走出会议室，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他知道自己又逃了，像十七岁那年一样，用“没时间”做盾牌，躲开了需要伸手的时刻。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总在办公室看见晓晓。女孩抱着厚厚的资料在茶水间熬夜，咖啡渍溅在白衬衫上，像朵狼狈的花。有次他路过，听见她对着电脑哭，嘴里念叨着“这里怎么改啊”。

陈默的脚步顿住了。走廊的灯光落在他鞋尖，突然和记忆里的场景重叠——高二的走廊，林宇也是这样抱着习题册，在教室后排的阴影里发呆，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那天晚上，陈默失眠了。他翻出那本泛黄的错题集，林宇的字迹工整有力，在每道难题旁边都画着小小的笑脸。他突然想起，林宇曾说过想考建筑系，想给家里盖栋结实的房子。

第二天一早，陈默敲开了总监办公室的门：“那个项目，我想试试和晓晓一起做。”

总监有些意外，随即点了点头：“她基础不错，就是缺经验。”

他走到晓晓工位旁时，女孩正对着屏幕发愣。“这个数据模型，”陈默指着屏幕，“可以试试用另一种算法，我以前做过类似的。”

晓晓惊讶地抬起头，眼里的红血丝还没退去：“陈哥，你不是……很忙吗？”

陈默笑了笑，拉出椅子坐下：“再忙也得带带新人。”他打开自己的笔记本，把当年整理的物理笔记拍下来的照片调出来——那些笔记他一首存在云端，像个没愈合的伤口。“你看，以前我也总在这里卡壳，后来发现换个角度就行。”

窗外的阳光照在两人的工位上，键盘敲击声和讨论声混在一起。陈默讲解时，偶尔会想起林宇低头记笔记的样子，心里的刺痛渐渐变成了一种温热的东西。他知道自己没法弥补过去的缺憾，但至少，这次他没转身走开。

方案通过那天，晓晓请他喝奶茶，眼里闪着光：“陈哥，你真好。”

陈默看着女孩雀跃的样子，突然明白那些反复出现的相似场景，不是命运的刁难，而是人生的补考。十七岁那年他交了白卷，幸好成年后的自己，终于有勇气写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