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正在家里用旧电脑打游戏。屏幕上的法师刚放出大招,快递员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他趿着拖鞋下楼,拆开那个印着医学院校徽的信封,目光在"护理学专业"几个字上定了三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回了屋。
"调剂的?"客厅里剥毛豆的母亲抬头问。
"嗯。"陈默把通知书扔在茶几上,重新坐回电脑前,"反正都是上大学,差不多。"
他高考分数刚过二本线,填的志愿全是计算机相关,被调剂到护理学纯属意料之外。但他懒得复读,也懒得去研究转专业的流程,就像高中时永远把作业拖到最后一晚——改变意味着麻烦,而陈默最怕麻烦。
开学典礼那天,他在护理学院的队伍里数出了三十七个女生,加上他,一共两个男生。另一个叫李伟,一米八几的壮汉,穿着崭新的白大褂像套了件不合身的裙子,自我介绍时声音洪亮得震耳朵:"我想当麻醉师,先从护理打基础!"
陈默站在队伍末尾,扯了扯过大的袖口。周围女生们叽叽喳喳讨论着新出的口红色号,他低头数着地砖缝里的灰尘,觉得自己像误闯了花园的流浪猫。
专业课远比想象中枯燥。解剖课上,女生们围着标本叽叽喳喳记笔记,他盯着那具泡在福尔马林里的躯体,满脑子都是昨晚没通关的游戏。基础护理操作课,老师让两两练习静脉穿刺,轮到他给女生扎针时,对方紧张得攥紧拳头,他手抖得比对方还厉害,针尖在皮肤上戳了三次才找准血管。
"陈默你行不行啊?"旁边的李伟己经能熟练地完成皮下注射,胳膊上的肌肉把白大褂撑得鼓鼓的。
陈默没说话,把针头出扔进医疗垃圾桶,塑料管在桶壁上弹了一下。
第一个学期结束,李伟就递交了转专业申请。他找到陈默时,额头上还带着刚从健身房回来的汗珠:"这破专业不是男人待的地方,我爸托关系找了系主任,下学期去临床医学院旁听。"
"哦。"陈默正在宿舍泡面,蒸汽把眼镜片熏得模糊,"祝你好运。"
"你不试试?"李伟皱着眉,"整天跟一群女生混在一起,不别扭?"
陈默吸了口面条,含糊不清地说:"转专业要考试,太麻烦。"
李伟骂了句"无可救药",摔门而去。宿舍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泡面汤沸腾的咕嘟声。陈默看着窗外飘雪的天空,其实他也觉得别扭——解剖课分组永远是他一个男生带三个女生,护士节活动被硬拉去跳手语舞,连去器材室领东西,管理员都会笑着问"你们班就剩你一个男丁啦"。
但他是真的懒。懒得应付转专业的笔试面试,懒得重新适应陌生的班级,懒得跟父母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折腾。反正毕业证上不会写男女比例,混到毕业找份工作,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大三那年,陈默被分到市中心医院实习。第一次进病房时,带教老师让他给一个老爷子量血压。他刚把袖带缠上去,旁边陪护的老太太突然跳起来:"怎么是个男的?我们不要男护士!"
走廊里人来人往,老太太的声音像扩音器:"我家老头子一辈子好面子,让个小伙子碰胳膊碰腿的,像什么话!你们医院没人了吗?"
陈默的手僵在半空,袖带里的空气还没排完。带教老师赶紧过来打圆场,把他拉到一边:"张阿姨你别生气,小默技术很好的,男护士力气大,给老爷子翻身还方便呢。。。。。。"
那天下午,陈默被调到了急诊输液室。看着此起彼伏举着输液瓶的手,他突然理解了李伟转专业时的决绝。但他只是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掏出手机刷了会儿短视频,等带教老师喊他时,又慢吞吞地站起来。
实习第三个月轮转到内科,陈默开始值大夜班。凌晨两点的护士站,荧光灯亮得像手术室,走廊里偶尔传来病人的呻吟。他趴在桌子上想眯一会儿,刚闭上眼就被呼叫铃惊醒——3床的大爷说睡不着,要找个人聊天。
"小伙子多大啦?"大爷靠在床头,精神头比他还好。
"二十二。"陈默捏着记录板,打了个哈欠。
"怎么学护理啊?"大爷咂咂嘴,"这活儿累人,还净受气。"
陈默没回答。他去给4床换点滴,回来时看见大爷己经睡着了,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站在病床边看了会儿,突然想起自己爷爷去世前,也是这样在医院的病床上躺着,最后那段日子,照顾他的全是女护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