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把手机屏幕按灭时,清晨的第一缕光正爬上窗帘褶皱。屏幕里还停留在和陈默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她三天前发的“晚安”,后面跟着一个月亮表情,像枚被遗忘的印章。
她起身拉开窗帘,楼下的梧桐树落了满地碎金似的叶子。以前这个时候,她总会对着镜子练习微笑,想象陈默接过早餐时挑眉的样子——他总爱调侃她买的豆浆糖放多了,却每次都喝得一滴不剩。
厨房的咖啡机还摆在原来的位置,只是罐子里的哥伦比亚豆早就受潮结块。许言记得陈默第一次带她来出租屋,就是用这台机器煮了杯焦味十足的咖啡。“我爸送的,”他挠着后脑勺笑,“其实我更爱喝速溶。”那天阳光很好,他衬衫上的洗衣粉味道混着劣质咖啡香,成了许言记忆里最清晰的春天。
手机在桌面震动了一下,许言以为是工作消息,瞥过去却看见锁屏推送的天气预报:“今日多云转晴,适合郊游。”她指尖顿了顿,去年今日,他们就是在这样的天气里去了城郊的湿地公园。陈默背着她蹚过小溪,帆布鞋灌满泥水,却笑得比溪水还亮。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相册里那个加密相册。输入密码时手指有些发颤,“0617”是陈默的生日,这个密码她用了整整两年。相册里存着三百七十二张照片,最后一张停留在三个月前:陈默站在跨江大桥上,风掀起他的衣角,背景是模糊的车流霓虹。那天他们吵了架,起因是许言看到他手机里和陌生女生的聊天记录,他解释说是合作方,语气却带着前所未有的不耐烦。
“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当时这样说,眼神飘向江面。许言突然就累了,累得不想追问,不想辩解,甚至不想再看他一眼。
现在再看这张照片,陈默的侧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陌生。许言点开删除键,进度条缓慢爬升,像在剥离一层长在骨头上的痂。
中午去公司楼下便利店买饭团,收银台播放的情歌突然刺得她耳朵疼。“你说过牵了手就算约定”,这句歌词曾被她设成陈默的专属铃声。有次他在开会时接了她的电话,全办公室都听到了这句歌,后来他同事见了她就喊“嫂子”,陈默总是红着脸把她拉走。
饭团的海苔有点硬,许言咬了一口就放在了桌上。她想起陈默总把海苔剥下来给她,说自己不爱吃边缘的脆壳。那时候她真的信了,首到有次在他家垃圾桶里看到满袋的海苔碎屑。
下午整理文件柜,翻出一本蓝色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是陈默写的“许言的专属错题本”——他是数学老师,总爱把她犯的迷糊事记下来。翻到中间某页,他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写着“今天许言煮糊了粥,却赖我没提醒她看火”。字迹被水洇过,晕成一片浅蓝,许言记得那天她哭了很久,因为陈默要去邻市支教半年。
手机又亮了,这次是闺蜜发来的消息:“陈默朋友圈发了新动态,在酒吧喝酒。”许言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分钟,手指悬在“去看看”的按钮上方,最终还是按了锁屏。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以前只要陈默晚归,她就会站在这里数路过的出租车,首到熟悉的白色大众出现在街角。有次他应酬到凌晨三点,她裹着毯子等了整整五个小时,看到他踉跄着走来,突然就原谅了他忘了接电话的事。
夜幕降临时,许言给自己煮了碗阳春面。没有放葱花,因为陈默不吃;多加了半勺醋,因为她自己爱吃。面条煮得有点软,像她此刻的心情,谈不上难过,也说不上轻松。
手机在床头柜震动起来,许言以为是闹钟,摸过来却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陈默。她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接,指尖却在触到屏幕的瞬间停住了。
铃声响了七秒就停了,像段没唱完的歌。许言握着发烫的手机走到阳台,远处的跨江大桥亮着灯,像条缀满钻石的项链。她想起最后一次和陈默在桥上散步,他说:“许言,我们好像走岔路了。”江风吹乱他的头发,她却看清了他眼底的疲惫。
后来她才明白,有些路口一旦分开,就再也汇合不了。就像她总记得他不爱吃香菜,却忘了他其实很怕黑;就像他知道她每月那几天会肚子疼,却不知道她偷偷攒钱想给他买台新咖啡机。